“周老将军说笑了,”陆时舟抬眼,目光扫过文臣队列中的某处,“做不做得好,是一回事。”
“做与不做,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这其中的关键,在于‘态度’二字,老将军戎马一生,想必比本王更懂。”
他话锋一转,悠悠道:“譬如张太妃,女红平平,做出的莲花灯更是……一言难尽。”
“可她不也一样在寿宁宫,从清晨做到日暮吗?”
此言一出。
站在文臣队列前排的吏部尚书张甫,那张素来严肃的脸,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妹妹做的东西……确实是一言难尽。
可被摄政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么说出来……
张尚书感觉自己的脸皮,正被人放在火上反复炙烤。
偏偏,他还得忍着。
甚至还得感激摄政王这是在拿他妹妹举正面例子!
周凛彻底哑火了。
他一张脸青白交加,像开了染坊,手持玉笏站在大殿中央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陆时舟,这是杀鸡儆猴。
而他女儿,就是那只被拎出来,当众宰了的鸡!
他僵在原地,一双老眼,几欲喷火,猛地射向了文臣队列中的礼部侍郎王甫。
王甫的女儿王太贵人,同样被罚了!
王甫心头一跳,刚准备硬着头皮出列,为周凛说句话,也为自己女儿讨个情面。
“够了。”
一道清越却冰冷无比的童音,毫无征兆地从龙椅上传来。
满朝文武,心头皆是一凛。
众人齐齐抬头,望向了那个一直被他们当做摆设的小皇帝。
龙椅之上,陆星临端坐着,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龙袍里,脸色苍白,眼神却阴鸷得像一头蛰伏的狼。
他开了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冰珠砸在玉盘上:“周太嫔对母后不敬,母后心善,念及后宫安稳,并未动怒。”
“皇叔体恤母后,这才小惩大诫。”
“周老将军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,为她鸣不平?”
陆星临微微前倾,一双黑沉沉的眸子,死死地锁在周凛的身上:“怎么?”
“在这大虞朝,周太嫔的尊贵,竟比朕的母后更甚?”
这话一出,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周凛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不等他辩解,陆星临那淬了毒一般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“那要不要……”
“干脆就让周太嫔来当这个太后?”
“轰!”
这话,如九天玄雷,轰然劈下!
诛心!
这是**裸的诛心之言!
周凛“噗通”一声,直接跪倒在地!
他手中的玉笏都拿不稳,哐当一下掉在地上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陛下!微臣……微臣绝无此意啊!”
龙椅上,陆星临看着他惊恐万状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,残忍的冷笑。
“是吗?”他拖长了语调,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。
“皇叔不过是罚她抄几遍佛经,做几盏花灯,你便觉得是天大的委屈。”
“朕还以为,周太嫔和周老将军,是看不起朕的母后。”
“也看不起朕。”
“连带着……”
小皇帝的目光,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陆时舟:“也看不起皇叔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