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烛火通明,映照着一室的清冷。
陆时舟一身玄色云纹常服,正垂眸批阅着案上的折子,神情淡漠如水。
空气中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主上。”
“飞燕楼传信。”
“今日申时,宁安宫的掌事宫女春禾,去了吏部官署。”
陆时舟握着朱笔的手,纹丝不动。
墨迹落下,一个鲜红的“准”字,力透纸背。
他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,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淡淡的音节。
“嗯。”
黑影便如来时一般,再度融入黑暗,悄无声息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。
陆时舟将朱笔搁在笔架上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。
张家么……
他的唇角,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,冰冷而嘲弄。
倒也比他预想的,要更沉不住气一些。
不用想也知道,他们在谈论什么。
无非是,他这位摄政王,近日……往寿宁宫去得勤了些。
前朝后宫,不知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。
揣测,议论,编排出各种肮脏龌龊的可能。
陆时舟眼底划过一丝不屑。
一群蠢货。
随他们猜去。
他陆时舟做事,何时需要向这起子蝼蚁解释?
“陆星烨呢?”他忽然开口,“启程了没有?”
一直垂首立在阴影中的侍从青风,无声地上前一步,躬身回话:“回王爷,狄嗣王已定下三日后启程。”
“听说,他明日预备入宫,去探望钱太贵人。”
青风的声音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毕竟此去南疆,千里迢迢,将来……怕是非诏不得回京了。”
陆时舟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面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母子临别,理应相见。”
这话听着,倒像是有几分人情味。
可下一瞬,他话锋陡然一转。
“不过……”
“派人盯紧些。”
“哪怕他去了南疆,也别放松。”
青风闻言,身形微微一滞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有些迟疑:“狄嗣王他,还敢有别的心思?”
“他身负外族血脉,那把椅子,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。”
陆时舟抬眸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掠过一丝冷厉的幽光。
“人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“他既能陪着钱若月入京,又能结交满朝权贵,如今一朝被贬斥南疆,又赐了那样的封号……”
他轻嗤一声,话语里满是嘲讽:“你觉得,他会甘心?”
青风心头一凛,瞬间冷汗涔涔。
“是属下短视了。”
青风躬身领命,身形一闪,再度退回了黑暗之中。
与此同时。
宗正寺内。
一处偏僻却也还算齐整的院落里,几个仆人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装。
陆星烨一袭暗青色锦袍,负手立在廊下,默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他如今,好歹也是个王爷了。
自然不用自己动手。
狄嗣王……
陆星烨在心底咀嚼着这三个字,只觉得满嘴都是血腥的铁锈味。
嗣王。
品阶上,生生比亲王低了一头。
而那个“狄”字……
陆星临,他那位好弟弟,这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,提醒天下人!
他陆星烨的母亲出身外族,他身上流着不干净的血!
这是何等的羞辱!
可他能如何?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唯有忍。
忍下去,再徐徐图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