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温和的面具仿佛琉璃般寸寸碎裂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阴沉到极致的狰狞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看着被碎瓷划破，渗出血珠的指节。
嘴角，勾起一个森然无比的弧度。
次日天还未亮透，宫道上便落了一层薄霜。
晨风凛冽，刮在人脸上，像刀子。
陆星烨一袭暗青色锦袍，身姿挺拔，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，缓缓朝着后宫深处行去。
他一夜未眠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，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，却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，看不出半分昨夜的狰狞。
行至一处岔路口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。
只见一群锦衣华服的宫妃，正簇拥着，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。
为首的，正是张太妃与静太妃。
她们脸上都敷着厚厚的脂粉，却依然掩不住那彻夜未眠的疲惫与憔悴。
一个个眼窝深陷，神情怨怼。
毕竟昨天又被慈圣皇太后嘲讽了，于是一个个的回到自家宫里就开始苦练扎花灯的技术了。
陆星烨脚步一顿，侧身立于道旁，微微垂首。
他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。
嗓音温润，一如往常。
“星烨见过诸位娘娘。”
为首的张太妃脚步一顿。
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只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哦，是狄嗣王啊。”
话音里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静太妃倒是还算客气，冲他略略颔首，便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其余的太嫔太贵人们，更是连个正眼都欠奉，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。
她们就这么一群人，浩浩****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。
带起一阵混杂着高级熏香与脂粉气的风。
陆星烨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，直到那群人的身影，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。
他这才缓缓直起身。
垂下的眼帘，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。
藏在广袖下的双手，指节已然捏得发白。
一群……拜高踩低的蠢货！
他身后的侍从，感受到了主子身上瞬间迸发的寒气，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陆星烨静静地站了片刻，将心底翻涌的杀意死死压下。
他转过头，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份温和：“她们……这是去往何处？”
侍从不敢怠慢，连忙低声回话：“回王爷，听宫里的人说，是慈圣皇太后下了懿旨。”
“命宫中所有太妃、太嫔、太贵人，每日清晨，都需去寿宁宫亲手赶制莲花灯。”
陆星烨的眉心，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寿宁宫？
许昭昭？
又是那个女人！
他心中一阵烦恶，但更让他疑惑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所有人？”
他的目光，下意识地扫过方才那群人离去的方向。
“是，王爷。”侍从肯定地答道，“听说，无一人可以缺席。”
陆星烨的脸色，瞬间沉了下去。
所有人……
可方才那群人里，并没有他的母亲，钱太贵人。
是许昭昭知道他今日要入宫探望，特意恩准母亲不必前去？
还是说……
从一开始，许昭昭就没将他母亲算在那“所有人”里面？
究竟是施恩，还是另一种更恶毒的孤立？
陆星烨深吸一口气，不再多言，转身朝着另一条更为偏僻的宫道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