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舟何其敏锐。
即便隔着一层面具,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旁那道目光的性质,在短短几个呼吸间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从刚才那种纯粹的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,变成了一种……带着审视、揣测,甚至还有一丝丝……惋惜的古怪眼神。
而且,这眼神的落点,极具侵略性。
他几乎能猜到,这女人此刻的脑子里,又在想些什么惊世骇俗、不三不四的东西了。
并且,八成还把自己给代入进去了!
陆时舟不动声色地,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刚刚才在某人额头上“行过凶”的手。
“!”
一股熟悉的、带着危险气息的压迫感瞬间袭来。
许昭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一僵,腰杆挺得笔直,坐姿端庄得能直接当宫廷礼仪的教科书范本。
她飞快地收回自己乱瞟的视线,目不斜视,正襟危坐,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。
但还是没忍住,一边偷偷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敲过的额头,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小声地、愤愤不平地抱怨。
“你干嘛?又想打人?”
“我可告诉你,光天化日之下,朗朗乾坤之中,你一个堂堂摄政王,竟敢公然殴打当朝太后!”
“这是大不敬!传出去是要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的!”
她把自己的身份抬出来当挡箭牌,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。
听着她这番色厉内荏的控诉,陆时舟那抬起的手,在半空中顿了顿。
面具之下,他那素来冷冽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。
“殴打?”
他清冷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玩味。
“此话从何说起?”
“再者……”
他微微侧过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面具上的孔洞,直直地看向她。
“这里,不是只有游山玩水的陆公子,和许小姐吗?”
“……”
许昭昭瞬间噎住。
好家伙。
拿她自己刚才的话来堵她的嘴是吧?
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,决定不跟这个狗男人一般见识。
恰在此时,台上的戏也到了尾声,随着一阵激昂的锣鼓声,所有戏子登台谢幕,这出长达一个多时辰,将近三个小时的大戏,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起身,三三两两地向外走去。
许昭昭也跟着站了起来,伸了个懒腰,刚才那点不愉快瞬间被她抛到了脑后。
刚一走出百戏楼,呼吸到外面带着暮色凉意的空气,她立刻又恢复了活力。
“茯苓茯苓!”
她兴致勃勃地转向自己的万能小向导。
“这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?好玩的也行!”
茯苓跟在后面,闻言想了想。
“回小姐,若是说吃食,西街那家王记烧饼铺子,乃是京中一绝,每日只卖三百个,去晚了便没了。”
“烧饼?”
许昭昭眼睛一亮。
“走走走!就去那儿!”
她立刻拍板决定,兴奋地一挥手,示意茯苓带路。
于是一行人浩浩****,又朝着西街的方向走去。
从百戏楼所在的满月街到西街,要穿过两条巷子。
一路上,许昭昭的玩心不减,看到路边有卖小面人的,觉得新奇,买了一个;看到有卖琉璃珠串的,觉得漂亮,又买了两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