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及此,陆时舟忽然愣住了。
发现了,又如何呢?
他深邃的眼眸在银狐面具下微微眯起,那股紧绷的警惕,忽然间就松懈了下来。
是了,就算被她知道了,那又如何呢?
许昭昭这个太后,说到底,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笼中雀。
无权,无势,除了一个皇帝生母的名头,她什么都没有。
就算她知道了飞燕楼楼主就是当朝摄政王,她又能做什么?
去朝堂上告发他?
谁会信一个贪财奢靡、声名狼藉的太后,还是会信他这个权倾朝野、辅佐幼帝的摄政王?
答案不言而喻。
与他决裂?
陆时舟的嘴角,在面具下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、带着点嘲弄的弧度。
别忘了,她还有许多事,要求着他这个“楼晏清”去办。
调查仁圣皇太后的死因,稳固小皇帝的地位……桩桩件件,都离不开飞燕楼。
说到底,是她有求于他。
可他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让许昭昭知道……
总不能是喜欢听许昭昭在他面前吐槽他自己吧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陆时舟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他堂堂摄政王,权倾朝野,什么时候需要靠听人骂自己来找乐子了?
就在他心思百转千回之际,眼前那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,忽然被抽走了。
许昭昭收回手,自己拿着那串糖葫芦,百无聊赖地颠了颠。
“嘁,”她撇了撇嘴,“没劲。”
试探失败,意料之中。
不过顺嘴撩拨一下,看这冰块脸面具下的反应,倒也不亏。
陆时舟从思绪中回过神,目光落在她一手一串的糖葫芦上,冷不丁地开口:“怎么?”
“一根吃不饱,打算吃两根?”
他没少微微一挑:“还是说,你打算带一根回宫,给你儿子尝尝鲜?”
儿子?
许昭昭眨了眨眼,像是CPU过载,宕机了一秒。
随即,她猛地一跺脚:“哎呀!”
那声音大的,把旁边捏糖人的老师傅都吓了一跳。
“瞧我这记性!”
“我给忘了,家里还养着个儿子呢!”
陆时舟:“……”
时一:“……”
他家王爷为了这位小皇帝的江山社稷呕心沥血,结果他亲娘……把他给忘了???
远在垂拱殿内,正对着一堆奏折皱眉的陆星临,毫无征兆地——
“阿嚏——!”
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,震得手里的朱笔都差点飞出去。
小皇帝揉了揉鼻子,阴鸷的眼神扫过殿内伺候的宫人,冷哼了一声。
谁?
谁在背后骂朕?
……
街道上。
许昭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儿子正在“想念”她。
她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“遗忘”找补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。”
“他都十一了,早就不是小屁孩了。”
“每天要跟朝堂上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,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,哪有闲工夫吃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。”
话音刚落。
正美滋滋啃着第二颗山楂的茯苓和绿芽,动作齐齐一僵。
两人嘴里含着酸酸甜甜的果肉,表情有点呆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