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皇帝的御案上,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
他记得清楚。
昨夜在落月河边,那个女人可是把糖葫芦都吃了的。
那这盘……是哪里来的?
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,就那么不带任何情绪地,落在那一盘红艳艳的糖葫芦上。
陆星临少年天子的小脸绷得更紧了。
他感觉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,仿佛都被这道目光洞穿了。
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心虚,他主动开了口,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却又竭力模仿着成年人的沉稳。
“皇叔。”
“方才工部张侍郎来过,与朕商议了修筑祁水堤坝一事。”
他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,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几分帝王的气势。
接着,他便将自己与张永商议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。
从六十万两的预算,到户部调拨的口粮,再到他决定从自己的内帑里拨出十万两以作备用。
每说一句,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他才是这大夏的皇帝!
可如今,国库的每一笔大额支用,都必须经过眼前这个男人的点头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,连呼吸都带着屈辱。
他藏在龙袍下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陆时舟静静地听着,脸上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。
待陆星临说完,他才微微颔首。
“陛下处置得当。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悦耳,却让陆星临心头愈发憋闷。
“祁水沿岸良田万顷,百姓百万,堤坝之事,刻不容缓。”
“六十万两,可行。”
“至于陛下的内帑……”陆时舟的目光又若有似无地扫过那盘糖葫芦,“陛下仁爱,实乃万民之福。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国库如今确实空虚,既然要让百姓喘口气,朝廷也当如此。”
“臣的摄政王府,愿再拨出十万两,以缓解国库之急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陆星临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就变了!
收买人心!
陆时舟这贼心不死的东西,又在借着国事收买人心!
若是传出去,百姓们只会称颂他摄政王贤德,谁还会记得他这个皇帝也从自己的私库里掏了钱?
少年天子想也未想,几乎是立刻就回绝了。
“不必!”
他的声音又冷又硬,像一块砸在地上的冰。
“修筑堤坝乃是国事,一应开支,皆由国库拨付,岂能劳烦皇叔破费!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眼里的警惕和排斥却毫不掩饰。
陆时舟当然看得分明。
他也不恼,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。
“如此,那便多谢陛下体恤微臣了。”
他微微躬身,姿态谦卑,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。
陆星临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正在此时,却听陆时舟又开了口。
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,目光也重新落回了那盘糖葫芦上。
“不过臣倒是没想到。”
“陛下竟喜欢吃糖葫芦这种小食。”
轰——!
陆星临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他脖子猛地一昂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