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立刻出列,躬身行礼。
“王爷所言极是!夏御史此言差矣!”
“我大虞以仁孝治天下,陛下与太后母子情深,实乃社稷之福,万民之幸啊!”
他这一开口,立刻有人附和。
“是啊是啊,太后称呼陛下一声‘儿砸’,虽不合宫中规制,却足见舐犊情深,此乃人之常情!”
“陛下登基,亦是人子!孝敬母亲,天经地义!此乃我大虞孝道之典范!”
“夏御史未免太过吹毛求疵,小题大做了!”
一时间,原本剑拔弩张的朝堂,风向瞬间逆转。
方才还义愤填膺要弹劾太后的言论,顷刻间就变成了对帝王家母子情深的歌功颂德。
夏御史站在殿中,听着周围的奉承之语,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张老脸青了又白,白了又红,羞愤欲死。
龙椅上,陆星临眼底的猩红杀意缓缓褪去。
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陆时舟,又扫过底下那群见风使舵的大臣,紧抿的薄唇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嘲。
心里那股烦闷,却分毫未减。
反而,因为陆时舟这突如其来的维护,变得更加混乱了。
这些人……
怕的不是他这个皇帝。
是陆时舟这个摄政王。
这个认知,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,狠狠扎进了陆星临的心里。
又疼,又憋屈。
他不由得再次看向陆时舟。
为什么?
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地帮那个女人?
那个贪婪又愚蠢的女人,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堂堂摄政王,当朝维护的?
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,毫无预兆地从陆星临的心底冒了出来。
难道……
这个新的许昭昭是陆时舟的人?
这个念头一生根,便如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,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攥紧了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一股比方才更加浓烈、更加冰冷的杀气,从他瘦削的身体里弥漫开来。
整个大庆殿的温度,仿佛都骤然降了好几度。
那些还在唾沫横飞,**歌颂着帝王家母子情深的文武百官,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
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。
一道道目光,小心翼翼地,又惊又惧地,投向了龙椅上那个面沉如水的少年天子。
很快,大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陆星临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,听在众人耳朵里,却比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还要冷。
满朝文武,心里齐齐咯噔一下。
谁也不知道,这位喜怒无常的小皇帝,又在笑什么。
陆星临的目光,像锁定猎物的毒蛇,缓缓落在了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的夏御史身上。
他慢悠悠地开了口,语气轻得像是在闲聊。
“夏御史。”
夏御史身子一抖,本能地跪了下去。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朕看你这般见不得朕与母后亲近……”
陆星临拖长了语调,嘴角笑意更深。
“想必,夏御史你平日里,与令堂也没什么感情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