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越来越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。
“说到底,你这个意思,不就是盼着朕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,然后好被你们这些所谓的肱股之臣,玩弄于股掌之上吗?”
这诛心之言一出,满朝文武,无不色变!
夏御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印。
“微臣不敢!微臣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啊陛下!”
“哦?”
陆星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视线一转,缓缓地,落在了身旁不远处,那个始终静立如松的男人身上。
他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皇叔。”
被点到名的陆时舟,眼帘微抬,神色平静无波。
“臣在。”
“皇叔,你也是我的亲人。”
陆星临的语气,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亲昵。
“按夏御史这个意思,朕不能与母后亲近,想必也不能与你这个皇叔亲近了。”
“他这是……巴不得你死啊!”
轰!
夏御史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完了!
这下是彻底完了!
他被小皇帝当成了刀子,捅向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!
“王爷!王爷明鉴啊!”
夏御史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,也顾不上什么御史体面,一边疯狂磕头,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。
“微臣绝无此意!微臣对大虞忠心耿耿,苍天可鉴啊!”
砰!砰!砰!
那额头与金砖碰撞的声音,在大殿里回响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陆时舟看着这几乎要昏死过去的夏御史,在心里,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真是个蠢货。
什么不好弹劾,偏要来触碰这位小皇帝的逆鳞。
陛下如今最恨的,不就是被人当成傀儡,最怕的,不就是孤立无援吗?
你这一本奏疏,正好把他所有的恐惧和愤怒,都给勾了出来。
不过……
陆时舟的目光掠过龙椅上那张兀自带着冷笑的稚嫩脸庞。
他已经帮了一次了。
可不想再被这小疯子,拖下水当枪使。
于是,在一片混乱之中,摄政王淡淡一笑,那清冷的声音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“陛下言重了。”
“臣与陛下,是亲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“……更是君臣。”
“到底,是比不得陛下与慈圣皇太后娘娘的母子亲厚。”
这句似是而非的话,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瞬间将他自己摘了出来。
既表明了立场,又点出了分寸,不偏不倚,滴水不漏。
我陆时舟,是你陆星临的臣子。
不是你用来攻讦别人的刀。
户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,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颤巍巍地出列,躬身道,“陛下息怒。”
“夏御史言语失当,确有其过,但罪不至此啊!”
有了丞相带头,其余的官员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纷纷跪地求情。
“是啊陛下,夏御史也是一片忠心,只是一时糊涂!”
“为这点小事,便要赐死朝臣生母,传出去,于陛下的圣名有损啊!”
“求陛下三思,收回成命!”
一时间,附和之声四起,却又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音,生怕再触怒了龙椅上那尊喜怒无常的小阎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