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瞬间僵在了原地，跪也不是，站也不是，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。
所有的辩解全都被这一句话堵死在了喉咙里。
这会儿，他是真的想哭了。
许昭昭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的窘迫，自顾自地抬脚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走吧。”
“让本宫再看看，你这府里，还有什么‘不体面’的地方。”
夏崇文只能像个行尸走肉一般，麻木地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到了连接前院与后宅的一条回廊下。
许昭昭的脚步又停住了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了回廊旁的一根朱漆柱子上。
夏崇文的心，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顺着许昭昭的目光看去，只见那柱子因为年深日久，上面的朱漆已经有些斑驳脱落，露出了底下木头的原色。
许昭昭伸出手，用戴着名贵护甲的指尖，轻轻在那斑驳处刮了一下。
“啧。”
她发出一声轻微的，却足以让夏崇文魂飞魄散的声响。
“夏御史。”
她转过头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这柱子都掉漆了，怎么也不找人修补修补？”
“这门面上的功夫都不做，传出去，岂不是让人觉得，夏御史的府上……”
她故意拉长了声音：“……不怎么体面啊。”
夏崇文的眼泪，这下是真的在眼眶里打转了。
他颤抖着声音，几乎是哭着说道。
“是……是微臣的错，是微臣治家不严，是微臣……”
他还能说什么？
他只能认错。
可他心里，却像是被刀子剜一样地疼啊！
这柱子上的漆，是他故意不让人补的！
平日里，若是有同僚来访，看到这斑驳的朱漆，他便会故作感慨，说自己为官清廉，俸禄微薄，连修补府邸的钱都拿不出来。
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清正，博一个好名声！
这剥落的漆，曾是他引以为傲的“清廉”勋章！
可他做梦也想不到。
有朝一日，这枚勋章，会被人硬生生地扯下来，然后狠狠地踩在脚下，成了他“不体面”的铁证！
他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算计，在这位太后娘娘洞若观火的目光下，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鬼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！
许昭昭那轻飘飘的一句话，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，再一次狠狠砸在了夏崇文的胸口。
他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，只剩下一张人皮，软趴趴地挂着。
伪装？算计？
在绝对的权势面前，这些东西，脆弱得就像是窗户纸，一捅就破。
他现在是真的有些神经衰弱了。
每当许昭昭的脚步停下，他的心脏就会跟着骤停。
每当她那双含笑的眼睛看过来，他的灵魂都会跟着战栗。
他什么办法都没有。
只能像一条被驯服的老狗，继续唯唯诺诺地跟在她的身后，充当这府邸里最卑微的向导。
许昭昭的兴致似乎很高。
她走过月亮门，指着门楣上略显黯淡的雕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