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与此同时，夏府的后厨，已经亮起了灯火。
天光熹微，寒气逼人。
几个负责采买的下人哈着白气，将一筐筐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搬进厨房。
“快！快点！先弄点吃的对付一口！”
管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几个厨娘和帮工的肚子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“咕噜咕噜”的叫声。
昨天晚饭，因为食材不够，加上时间已经很晚了，他们晚上都没能吃东西。
此刻闻着食材的清香，一个个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他们得先搞点吃的，才有精神伺候好那位活祖宗和她带来的大爷们。
另一边，夏府主院。
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的夏崇文，眼下一片乌青，脸色更是灰败得像一张旧纸。
眼看着天已经亮了，他定了定神，穿好衣服，推开房门。
清晨的冷风，如刀子般刮在他脸上。
院子里，早起的下人们看到他，都吓得纷纷低下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夏崇文目不斜视，径直朝着许昭昭所住的那个院落走去。
一步，一步，走得沉稳而坚定。
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走到了许昭昭的屋门前。
然后，撩起衣袍的下摆。
“噗通”一声！
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这惊天动地的一跪，动静实在不小。
青石板被他那铁铸似的膝盖骨砸出沉闷的回响，仿佛连带着整座夏府都跟着颤了三颤。
最先被惊动的，是守在廊下的绿芽。
她彼时正抱着手臂，半倚着廊柱，眯着眼打盹。
这“噗通”一声，吓得她一个激灵，瞬间清醒。
她循声望去，正对上夏崇文那张写满了“悲壮”与“风骨”的脸。
绿芽的眼皮猛地一掀，一个几乎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，硬生生给忍住了。
又来这套。
真当她家娘娘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，会被这套把戏给唬住？
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内室。
门窗紧闭，里头静悄悄的，连一丝烛火的光亮都瞧不见。
绿芽心里门儿清。
娘娘昨夜叮嘱过她要熬夜，差不多到寅时才睡下，此刻定然还睡得沉。
她可不敢去扰了娘娘的清梦。
绿芽清了清嗓子，对着院中几个闻声探头探脑的宫人使了个眼色。
“娘娘昨夜劳神了，都小声些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去后厨看看早膳备得如何了，咱们自己人先用，别饿着肚子当差。”
“是，绿芽姐姐。”
宫人们躬身应下，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。
绿芽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院中，身形挺得笔直的夏崇文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
既没有去扶，也没有去劝。
她只是抱着手臂，好整以暇地倚回了廊柱上，目光淡漠地看着他，仿佛在看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。
于是，夏崇文这一跪，便从晨光熹微，跪到了日上三竿。
冰冷的寒气，顺着膝盖骨的缝隙，一寸寸往骨髓里钻。
一开始是刺骨的疼，后来渐渐变得麻木，最后，那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