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虽轻,却像是春日里破冰的溪流,瞬间融化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。
不管过去如何,从此刻起,他们是这深宫之中,唯一能彼此信任、相依为命的母子。
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一片柔软。
她一边盘算着中午该让小厨房做些什么好吃的,一边脑子里却又转起了另一件事。
原书里,后期的陆星临之所以会成为一个人人畏惧的暴君,正是因为他习惯了用至高无上的皇权,去暴力碾压一切阴谋与反抗。
简单,直接,却也后患无穷。
可既然她来了,就绝不能让他再走上那条被陆时舟宰了的老路。
权势是把双刃剑,暴力是最不入流的手段。
午膳很快便被摆了上来,皆是陆星临往日里爱吃的。
许昭昭没什么架子,亲自给他布菜,将一筷子软烂入味的炖肉夹到他的碗里。
“快吃,吃完了才有力气看下午的好戏。”
她语气轻松,仿佛即将上演的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风暴,而是一出聊以解闷的杂耍。
陆星临默默地扒着饭,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许昭昭看着他那张紧绷的小脸,知道这孩子还在琢磨方才那些阴私算计,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她放下筷子,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儿砸,你觉得,是什么东西,能让皇帝的龙椅坐得最稳当?”
陆星临一愣,停下了咀嚼的动作。
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,才用一种极为标准的、太傅教导过的口吻回答道:
“是百万雄兵,是忠心耿耿的文武百官。”
“错。”
许昭昭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的答案。
她用筷子头,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白瓷饭碗。
“是这个。”
陆星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碗里是晶莹剔透的米饭,粒粒分明。
他不解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困惑。
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,唇角微微上扬,耐心解释道:“是天下百姓的肚子。”
“你想想,一座房子,根基是什么?”
“是地底下的土石,是深埋的梁柱。”
“而这大虞朝的根基,就是那千千万万个面朝黄土背朝天,终日辛劳的百姓。”
“他们才不在乎这龙椅上坐着的人是姓陆,还是姓李。”
“他们在乎的,是家里的米缸满不满,是地里的收成好不好,是这个冬天,会不会有人冻死饿死。”
陆星临握着筷子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这些话,是他从未在任何书本上读到过的道理,却像一道惊雷,在他心中轰然炸响。
“母后的意思是……民心?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对。”
许昭昭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但民心这东西,虚无缥缈,不是靠嘴巴说,更不是靠杀人立威就能得来的。”
“是要靠一碗一碗的饭,喂出来的。”
她说到这里,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考校的意味。
“你可知,如今我大虞朝百姓的主食为何物?”
“是麦、粟、稻。”
陆星临立刻回答,这些都是他功课里的内容。
“那你可知,这些东西,一亩地产量几何?遇上天灾,又会如何?”
陆星临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产量普遍不高,且极易受到旱涝影响。”
“一旦老天爷不赏饭吃,便会大面积歉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