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尚书猛地转头,那眼神阴鸷得吓人。
“那怎么办?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你现在冲到寿宁宫去,质问太后娘娘吗?”
林氏被他眼中的凶光一刺,顿时噤若寒蝉,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。
是啊。
去质问?
拿什么质问?
人家明明白白说了,是宁安宫的宫女,“误入”了寿宁宫。
太后“心善”,完璧归赵。
这理由,滴水不漏,天衣无缝!
谁敢说一个“不”字?
谁去说,谁就是心里有鬼!
这一路上,自然也不止陈正清一个官员上前询问。
可得到的,都是那内侍不卑不亢、一字不差的回答。
于是,所有人都懂了。
于是,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于是,那条从月亮门通往荣庆殿前的广场之路,变得比黄泉路还要令人避之不及。
内侍们所过之处,人群如摩西分海般默默向两侧退开,留下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以及,无数道或惊惧、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然而,当那队阴魂不散的内侍,第三次,出现在月亮门门口的时候。
整个广场的气氛,彻底变了。
如果说第一次是震惊。
第二次是羞辱。
那么这第三次,就是不死不休的挑衅!
张尚书只觉得额角那根青筋,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,在他的皮下疯**动。
他再也忍不了了!
“站住!”
这一次,他排开众人,亲自拦了上去。
他死死盯着为首的那个内侍,声音像是淬了冰。
“既然奉旨送人回宁安宫,为何在此来回绕了三圈,迟迟不送过去?!”
“你们到底意欲何为!”
面对张尚书的雷霆之怒,那为首的内侍脸上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惶恐”和“恍然大悟”。
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。
“哎呀!”
这一声叫得又响又亮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假。
“瞧奴婢这记性!”
他满脸“懊悔”地躬身道:“回尚书大人,都怪奴婢,第一次进宫当值,竟把这路给记混了!”
“方才……方才那是绕了远道,走了岔路!”
“多谢尚书大人提点!奴婢这就走对路,把人送去宁安宫!”
这话一出,张尚书的肺都要气炸了。
记混了路?
绕了三圈,叫记混了路?!
你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吗!
这是何等拙劣的借口!
这又是何等嚣张的敷衍!
他知道,这番话,必然是那位太后娘娘早就吩咐了的,否则,借这些奴婢一百个胆子,他们也不敢抬着一个半死的宫女,在前朝御道上走三圈!
可他,又能如何?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内侍朝他行了个礼,然后大摇大摆地抬着软塌,从另一条路,往后宫方向去了。
那背影,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他的脸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与此同时,宁安宫内。
早在内侍们抬着宫女第一圈游街时,便有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回来报信了。
“娘娘!不好了!我们宫里的画眉……画眉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