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部尚书。”开口的,是陆时舟。
他依旧端着那杯凉茶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“你觉得,这是纸上谈兵?”
工部尚书心中一凛,连忙躬身:“臣不敢,臣只是……”
“不敢?”
陆时舟轻轻吹了吹茶水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。
“既然尚书大人觉得陛下的方略只是空谈,那不如,你来写一个不纸上谈兵的方略,给本王看看?”
“……”工部尚书的脸色,瞬间从担忧变成了酱紫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写?
他要是能写出这等神鬼之策,祁水早就被他治理得服服帖帖了,还用等到今天?
整个垂拱殿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工部尚书那张憋得通红的老脸,大气都不敢出。
陆时舟终于放下了茶盏。
茶盏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那声音,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陛下已将方略赐下。”
他的目光,终于从茶盏上移开,冷冷地扫向工部尚书。
“你们工部要做的,是立刻调集人手,前往祁水实地勘察,验证此策的可行性。”
“而不是站在这里,凭你一张嘴,就断定行或不行。”
那眼神,锐利如刀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工部尚书被看得冷汗涔涔,背脊发凉。
陆时舟的声音,不带一丝温度,继续响起。
“毕竟……”
他微微一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尚书大人若真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,祁水百年水患,恐怕也轮不到今天,还来劳烦陛下了,不是吗?”
这一句话,诛心至极!
简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把工部尚书的脸皮,狠狠地剥下来,扔在地上踩!
“噗通!”
工部尚书双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臣……臣有罪!臣罪该万死!”
他磕头如捣蒜,再也不敢有半分质疑。
朝堂之上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户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了。
他先是恭敬地对陆时舟和陆星临行了一礼,然后才接过那份方略,只粗粗扫了几眼,一张老脸就皱成了苦瓜。
“殿下,陛下,此策……虽是经天纬地,但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艰难地开口。
“此等工程,浩大无比,所需钱粮,不计其数,怕是……劳民伤财啊!”
“如今国库空虚,实在……实在是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。
这倒不是推诿,而是实情。要钱,就是要他的命。
陆时舟闻言,眼眸微抬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哦?”
一个字,轻飘飘的,却让户部尚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那依户部尚书的意思……”
陆时舟的声音慢了下来,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是任由祁水泛滥,淹没良田万顷,冲毁百姓家园,让百万灾民流离失所……”
“……就不劳民伤财了?”
“!!!”
户部尚书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!
这一句反问,比直接的斥责,更加令人无地自容!
是啊,和滔天洪水、百万灾民相比,修堤坝这点钱,又算得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