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,他稍大了一些。
那些意气风发的皇兄们,也从未将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。
无论是宫宴,还是围猎,他都像一个无声的影子,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遗忘在角落。
他看惯了他们众星捧月的热闹,也习惯了自己无人问津的冷清。
跟先皇那些备受瞩目的子嗣比起来,陆星临是真真切切吃过苦的。
不是吃穿用度上的苦,而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,只能独自在黑暗中蜷缩舔舐伤口的苦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如果自己不拼命强大起来,未来的路,只会比这药浴痛苦千倍、万倍。
所以,这刮骨剔髓的痛,他忍得。
他必须忍得。
陆星临眼中的那点水光,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与他年龄不符的、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。
陆时舟将他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,微微颔首。
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表现出的、不带感情的认可。
“药浴继续。”
“泡满一个月,一日不可断。”
“拳谱,每日温习,直至融入骨血。”
男人的声音像是淬了冰,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。
“在此之上,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的马步。”
陆星临的身子下意识一颤。
以他现在的体力,莫说一个时辰,便是一刻钟,都足以让他双腿废掉。
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那冰冷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丝。
“初时,可以分段。”
“半刻钟,一炷香,皆可。”
“你自己计时,只要保证每日累积一个时辰,便算完成。”
“三日后,我再来。”
说罢,他便准备转身。
“楼楼主!”陆星临急忙开口,“三日后,朕……或不在宫中。”
陆时舟的动作顿住,面具后的视线带着一丝询问。
陆星临定了定神,将早已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。
“母后说,要带朕去京郊的御庄看看。”
面具之下,陆时舟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许昭昭?去御庄?
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不过,让他出去走走也好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只留下这三个字,身影便如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福宁宫深沉的夜色里。
***
果不其然。
次日,垂拱殿。
早朝议事的末尾,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,忽然开了口。
“众卿。”
他稚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,虽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清越。
文武百官瞬间安静下来,齐齐望向御座。
陆星临挺直了小小的脊背,目光扫过阶下众人。
“朕欲往京郊御庄一行,亲看稻谷春种,以慰农时。”
一语既出,满殿哗然。
官员们面面相觑,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错愕与不解。
去御庄?
看种地?
这位小陛下今日又是突发什么奇想?
“陛下,万万不可!”
一个尖利的声音立刻从文官队列中传出。
一名身着青绿官袍,年约四旬的官员越众而出,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