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这大庆殿内,终于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星临的目光,慢悠悠地,重新落回到了梁蕴的身上。
那目光,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。
“梁中丞。”
他似笑非笑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“现在,你觉得如何?”
你觉得如何?
这轻飘飘的五个字,却比一百记耳光,还要来得响亮,来得狠毒!
梁蕴的身子,剧烈地一晃,几乎要栽倒在地。
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玉笏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已经捏得惨白。
他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为,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头子,要学那些先贤,一头撞死在殿前的盘龙金柱上。
终于,他缓缓地,缓缓地松开了手。
玉笏“啪”的一声,掉落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,碎裂般的回响。
梁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深深地,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整个头颅,都磕在了冰凉的地面上。
“老臣……老了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苍凉。
“眼花了,耳背了,不堪为陛下分忧了。”
“恳请陛下,准许老臣……致仕还乡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
“梁中丞!”
“梁中丞三思啊!”
文官队列中,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。
强逼清流领袖,当朝御史中丞,告老还乡?!
这传出去,陛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!
一直站在武将班列之首,沉默不语的摄政王陆时舟,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他抬眼,看向了御座之上的那个少年。
那一眼,带着几分探究,几分不赞同。
毕竟,逼走一个公认的清正廉洁的老臣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对陆星临的声誉,都极为不利。
陆星临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,却只是百无聊赖地靠在了龙椅的椅背上。
嘴角,几不可见地撇了撇。
赶走这个老东西?
他当然想。
他做梦都想把这个天天跟他唱反调,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老顽固,一脚踹出朝堂!
但是……
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冲动易怒的陆星临了。
他是被许昭昭耳提面命,好好“教育”过的陆星临!
名声,有时候比刀子还好用。
这个道理,他现在懂了。
于是,他没有立刻同意,反而将目光转向了陆时舟。
“皇叔。”
少年天子的声音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,征询的意味。
“你认为,该如何?”
这一声“皇叔”,让大殿内刚刚泛起的**,瞬间又平息了下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看向了陆时舟。
陆时舟自己都没想到,陆星临竟会在此刻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来征询他的意见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眉梢也跟着微微挑了挑。
但他很快便敛去了神色。
只见他手持玉圭,缓步出列,对着御座的方向,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臣,以为不妥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