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大庆殿，人潮涌动，却又诡异地安静。
唯有梁蕴，还站在原地。
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。
失魂落魄。
他做错了吗？
他其实并不觉得。
天子年少，性情暴戾，难道不该劝谏吗？
他身为三朝元老，食君之禄，忠君之事，这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！
可是……
“又何必……给他们当刀使呢？”
陛下那句轻飘飘的话，此刻却重如千钧，一下一下，砸在他的心口。
那句话，像魔音贯耳，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真的是……被当刀使了？
成了那些沽名钓誉之徒，博取清名的踏脚石？
梁蕴抬起头，望向那张已经空无一人的龙椅。
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酸涩，茫然，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，名为“挫败”的情绪。
或许……
这座江山的新主人，并不需要他这块老顽石，时时在旁提点敲打了。
他自己，已经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，悄然成长了……
可……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
这般令人胆寒的帝王心术，这般滴水不漏的缜密布局……
绝非一日之功！
梁蕴浑浊的老眼，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着。
忽然，一道电光，劈开了混沌的迷雾！
对了！
是那一次！
是狄嗣王的事情！
可结果……
慈圣皇太后几句话，便将一桩足以动摇陛下皇位的事情，料理得干干净净，狄嗣王更是背负着这样一个羞辱性的称号，被发落到了南疆。
就是从那天起！
那个名声不佳、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慈圣皇太后，第一次走到了台前。
也是从那天起，御座上的少年天子，看他们的眼神，就变了。
不，不对。
一个更深层次的念头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浮现在梁蕴的心头。
先变的，不是陛下。
而是那位……
一直被他们所有人，都视作无物的慈圣皇太后！
是了，一切的开端，都源自于那个女人的改变。
在此之前，谁听说过宫里有这么一号人物？
先帝在时，后宫上下，只知有仁圣皇太后。
那位出身名门，端庄贤淑，母仪天下，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而慈圣皇太后呢？
不过是先帝醉酒后，临幸的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罢了。
若不是一朝有孕，生下了唯一的皇子，她连个像样的位份都捞不着。
那个女人……
今年才二十八岁。
在他们这些胡子一大把的老臣眼里，不过是个黄毛丫头。
没有显赫的母族撑腰，不得先帝的半分宠爱。
更要命的是，所有人都知道，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
见识浅薄，贪图享乐，除了那张脸蛋一无是处。
甚至在仁圣皇太后薨逝之后，后宫无人主持大局，她也依旧终日闭门不出，只顾着搜罗奇珍异宝，往自己的寿宁宫里搬。
这样一个女人，谁会把她放在眼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