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一颤,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。
对啊……
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!
慈圣皇太后,是当今陛下的,亲生母亲!
一个念头,炸雷般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仁圣皇太后郭氏还在世的时候,陛下是个什么样子?
暴戾!
偏激!
乖张!
简直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,除了身份尊贵,没有半点人君之相!
可现在呢?
仁圣皇太后一去,陛下就像……
就像是脱胎换骨,一夜之间开了窍!
梁蕴的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些时日听闻的几件“小事”。
陛下,竟然亲自过问了祁水的泥沙淤积!
还下了一道旨,命人在祁水上游广植林木,说什么……固土保水!
更匪夷所思的是,他听说,工部那边已经接到了密旨,正在勘探地形,陛下似乎是想效仿前朝圣君,修筑一道规模浩大的水利大工,要从根子上,彻底整治祁水泛滥的千年顽疾!
这些……
这些是一个暴戾君主该有的作为吗?!
这分明是圣君之兆啊!
为什么?
为什么仁圣皇太后一死,陛下就变了?
一个可怕的、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,让梁蕴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。
那位母仪天下,素有“仁圣”之名的郭太后……
梁蕴在心中冷笑一声。
身在皇家,哪有什么真正的仁慈宽厚!
她会不会……
是她故意将陛下,往歪路上引?!
就是要把他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!
梁蕴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。
这个推论,完全说得通!
陛下并非在郭氏身边长大,登基又纯属意外,自己的亲生母亲尚在人世。
郭氏这个嫡母,对他心怀芥蒂,再正常不过!
梁蕴的记忆深处,忽然翻出了一桩陈年旧闻。
他好像听说过……
当初仁圣皇太后,曾不止一次地向先帝提议,想将两位年幼的皇子,接到自己宫中亲自抚养!
如今想来……
梁蕴的瞳孔骤然收缩!
好一招釜底抽薪!
好一个歹毒的连环计!
先将当今陛下养废,让他彻底丧尽人心,沦为天下人的笑柄!
然后再扶持一个由她亲手教养长大、对她言听计从的小皇子登基!
到那时……
整个大虞的朝堂,哪里还有陆家的天下!
分明就是她仁圣皇太后,和她背后盘根错节的郭家,一手遮天!
这个发现,比刚才猜测慈圣皇太后干政,更让梁蕴感到刺骨的寒意!
那是一场,险些就成功的,无声的政变!
幸好……
幸好,那位仁圣皇太后,突然就病故了。
虽然当时人人都说蹊跷,可谁也没往深处想。
如今看来,这一场“病故”,简直是救了大虞的国祚!
梁蕴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只觉得后心一片冰凉,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!
陛下,早已在慈圣皇太后的教导下,开始展露他身为帝王的锋芒与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