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舟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那双深邃如同寒潭般的眸子,隔着冰冷的面具,死死地盯着许昭昭的背影。
仿佛要透过她那单薄的寝衣,看穿她的灵魂深处。
从懂得分辨鱼肉好坏,到知晓千里之外的占城稻,再到对废王的警惕……
甚至连刚才那句看似无意的“保皇派”,如今回味起来,都像是带着某种试探。
眼前这个女人,行事作风、眼界谋略,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草包美人的影子?
她到底是谁?
又或者是,她以前一直在藏拙?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,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。
良久。
陆时舟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和压迫感。
“既然娘娘坦诚相待,那我也有一件事,希望娘娘能为我解惑。”
许昭昭闻言,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那宽大的凤袍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流云般的弧度。
“楼楼主你请说,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。”
她转过身,一双明媚的眸子坦****地迎上那张冰冷的面具,似乎真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陆时舟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,目光如利刃般寸寸扫过许昭昭那张精致却略显稚嫩的脸庞。
“娘娘是如何得知,狄嗣王陆星烨身上,流着外族的血脉?”
这话一出,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,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棱,直直地扎在人心口上。
许昭昭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,但那嘴角的弧度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陆时舟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他往前逼近了一步,声音低沉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压迫感。
“狄嗣王的生母钱太贵人,乃是江南钱家的嫡女。”
“可鲜少有人知晓,钱太贵人的母亲当年曾与一名匈奴人私通。”
“那是一段极为隐秘且不光彩的往事,钱家为了遮丑,更是早已将知情者处理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这桩未婚先孕的丑闻,距离如今已然过去了近四十年。”
陆时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许昭昭的心弦上。
“如此陈年旧密,就连陆星烨自己都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敢问深居宫中的太后娘娘,又是从何处得知的?”
许昭昭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了丝帕,掌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这让她怎么说?
总不能指着天上告诉这位楼主,其实咱们的世界是一本书,我是看小说看来的吧?
在原著的剧情线里,这惊天大秘密原本确实不是现在被揭开的。
那是陆时舟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在后期为了稳固权势才特意去深挖出来的致命把柄。
彼时的陆星烨,已经被封为亲王,在京城里那是呼风唤雨,风头无两。
朝中不少老臣看着年幼懦弱的小皇帝陆星临直摇头,私底下早就暗通款曲,准备拥立正值壮年、素有贤名的陆星烨登基。
毕竟比起一个才十一岁的小暴君,二十岁且才华横溢的陆星烨显然更像是个明君胚子。
可陆时舟哪里会答应?
许昭昭在看书的时候就门儿清,陆时舟这个大反派摄政王,要的就是一个听话好控制的傀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