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寿宁宫正殿内,气氛正如那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水,透着一股子焦躁的闷气。
几位盛装打扮的娘娘已经在那里枯坐了大半个时辰。
张太妃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,手里不仅捏着帕子,还死死攥着一把团扇。
她这人性子向来急躁,以往做那些细致的莲花灯时就耐不住性子,这会儿更是如坐针毡。
只见她猛地合上手中的团扇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静太妃,你也真是沉得住气!”
张太妃柳眉倒竖,眼里的火气都要喷出来了:“太后娘娘这是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,晾了咱们这么久!”
坐在她对面的静太妃,却只是淡淡地垂着眼帘。
她手里端着那盏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。
“太后娘娘这不是还让人送了点心茶水来嘛。”
静太妃语气平缓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咱们既是来请安的,等着就是了。”
“你!”
张太妃被她这副温吞水的模样气了个倒仰,偏偏又发作不得。
坐在下首的王太贵人见状,忍不住撇了撇嘴,一脸的忿忿不平。
“依我看,太后娘娘就是故意折腾我们的!”
王太贵人绞着手里的帕子,小声嘀咕道:“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大架子,如今做了太后,倒是给咱们立起规矩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的连太嫔立刻眼疾手快地拽了她一把。
“你少说两句吧!”
连太嫔瞪了她一眼,压低了声音警告道:“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,当心隔墙有耳!”
王太贵人被这一吓,脖子一缩,顿时不敢吱声了。
正殿的另一侧,姚太贵人和林太贵人倒是没掺和这边的官司。
两人凑在一处,正热火朝天地聊着自家的孩子。
“我家那个孩子,最近也不知怎么了,非闹着要学骑马,愁死我了。”
“哎哟,男孩子嘛,皮实点好,哪像我家的,整日里就只知道看书。”
另一边的周太嫔和荣太嫔也不甘示弱,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。
“九皇子昨儿个还跟我说,想给太后娘娘尽孝呢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十皇子也是个孝顺的……”
一时间,整个正殿里虽然暗流涌动,但也算是热闹非凡。
唯独坐在最角落里的钱太贵人,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
她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青色宫装,低着头,双手死死地在袖子里绞在一起。
钱若月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排斥目光,像是一根根细针,扎得她浑身难受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,自己虽也被封了太贵人,可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那一半的外族血脉,就像是烙印在她身上的耻辱柱,让她在这后宫之中永远低人一等。
更何况,她唯一的倚仗,如今还被发配到了南疆那种蛮荒之地。
在这深宫里,没儿子傍身,又没家世撑腰,她就是那案板上的肉,任人宰割。
今日这些娘娘们约好了一起来给许昭昭请安,原本是没叫她的。
是她自己厚着脸皮,硬生生跟在她们后面凑上来的。
因为她心里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