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说,陆星澜谋害手足,罪当万死。
可先皇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残肢,终究是心软了。
儿子死得太多了,要是连老三也杀了,这皇家血脉就真的要断层了,就真的只剩下几个小崽子了。
于是,先皇赐死了陆星澜的生母云妃,将陆星澜贬为庶人,终身幽禁于此。
此刻,昏暗的书房内。
陆星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,正站在案前作画。
这一幕若是让张太妃看见,怕是能当场气得吐血,恨不得拿把菜刀冲进来把他的爪子给剁了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她的儿子成了只会发呆的废人,而这个罪魁祸首却还能在这里修身养性,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作画?
在他身旁,站着一个面容素净,不施粉黛的妇人。
那是以前的三皇子妃,如今的庶人刘氏。
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墨锭,一圈又一圈地研着墨。
两人谁也没有说话,只有墨锭摩擦砚台发出的单调声响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陆星澜手中的笔锋一转,在那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。
画成了。
竟是一幅憨态可掬的小猫扑蝶图。
画上的小猫天真活泼,那只蝴蝶更是栩栩如生,与这死气沉沉的囚室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。
陆星澜放下笔,欣赏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。
他没有看身边的刘氏,只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听说……今天有个叫钱若月的,进宫去求太后娘娘了?”
刘氏研墨的手一顿,没有抬头。
陆星澜的眼神盯着画上那只蝴蝶,眼底闪烁着幽幽的鬼火。
“说是想要寄一些东西,给远在南疆的陆星烨?”
刘氏手中研墨的动作未停,只是低着头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,转瞬就消散在了空旷的书房里。
陆星澜眼底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随即化作了浓浓的嘲讽。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:“这个陆星烨,还有那个钱若月,当真是两个废物点心。”
“亏我费了那么大的劲,让人在暗中给他们铺路,支持他们。”
“没想到,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刘氏手腕微酸,换了个姿势继续研墨,脸上也是一片无奈之色:“这也怪不得旁人。”
“谁能想得到,父皇流落在外的血脉……这陆星烨的身上竟然流着外族的血脉呢?”
这可是皇室的奇耻大辱。
陆星澜嗤笑一声,提笔蘸了蘸浓黑的墨汁。
他在那幅《猫戏蝶》的最下方,笔走龙蛇,提了一句意境森冷的诗。
笔锋锐利,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杀伐之气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才漫不经心地问道。
“让人去查过了吗?”
“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后娘娘,究竟是如何得知陆星烨这等隐秘身世的?”
这事儿太过蹊跷。
连他这个经营多年的皇子都不知道的秘密,她一个深宫妇人是如何知晓的?
刘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犹豫了片刻,才压低了声音说道。
“回殿下,没查出来。”
“仿佛……仿佛她是生而知之一般,毫无踪迹可寻。”
陆星澜闻言,手中的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凝聚成珠,“啪”地一声滴落在宣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