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贤妃,协理六宫多年,劳苦功高。即日起,晋为贤贵妃,暂代皇后之职。”
贤贵妃愣了一下,隨即跪下叩头:“臣妾谢主隆恩。”
殿內眾人纷纷跪下,高呼万岁。
只有皇后抬起头,看向龙椅上那个男人。
二十年夫妻,换来的就是今日。
皇上没有看她。
他挥了挥手,声音淡淡的:
“都退下吧。”
眾人鱼贯而出。
连瘫倒在地上的皇后和淑妃也被侍卫拉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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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退了出去,偌大的寢殿里,只剩下两个人。
皇上站在窗边,望著外头阴沉沉的天,一动不动。
那背影,说不出的疲惫。
他深深嘆了一口气,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沉甸甸的,压得人心里发闷。
皇上转过头,看向床上那个安静躺著的人。
林墨玉。
她依旧昏迷著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皇上看著她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动了。
他走过去,在床边站定,低头看著她。
那张脸,他看过无数次。
笑著的,恼著的,娇嗔的,倔强的。
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苍白得让人心慌。
他弯下腰,轻轻把她抱起来。
她的身子软软的,轻飘飘的,比从前瘦了许多。
他把她往床里边挪了挪,让她躺得更舒服些。
然后他自己躺了下来,躺在她旁边。
被子不大,两个人盖著有些小。
他伸手把被子扯了扯,盖在她身上,又扯了扯,盖在自己身上。
盖好了,他左看右看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的肩膀露出来了。
他坐起来,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,把她的肩膀塞进去。
又看看,脚那边好像也没盖严实。他又挪到床尾,把被角掖好。
好久没干过这种活了。
皇上干了好一会儿,终於满意了。
他刚要躺回去——
对上一双眼睛。
林墨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,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。
看著他给她塞被子,看著他忙前忙后,看著他笨手笨脚地掖被角。
她看了多久,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那双眼睛正看著他,里面倒映著他的影子。
皇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张了张嘴,下意识地想喊太医。
林墨玉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永靖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却清清楚楚,“不和我说说话吗”
皇上愣住了。
永靖。
这个名字,多久没听她叫过了
他鼻头一酸。
那些过去的情谊,那些赌气的日子,那些隔著门谁也不肯先低头的倔强。
仿佛就在这一瞬间,全都融化了。
爱与恨,怨与念,本就难捨难分。
他闷闷地开口,声音有些哑:
“你想说什么”
林墨玉看著他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不想知道,”她轻声说,“我在睡著的时候,都在想些什么吗”
皇上看著她。
“想些什么。”
林墨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一寸一寸地描摹著那张熟悉的脸。
“我在想,”她说,“如果我走了,离开了,你能不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。”
皇上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认真,有期盼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但他没有迴避,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就那样看著她,坦然地、一字一句地开口:
“照顾不好。”
林墨玉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。
她想过的答案有很多种。
“我会的”、“你放心”、“別胡说”。
唯独没有这一种。
“为什么”她问,声音有些急,带著几分难以置信。
可这一急,牵动了身子,她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皇上连忙伸手,轻轻拍著她的胸口,帮她顺气。
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。
拍著拍著,他开口了。
声音低低的,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
“因为……我是因为你,才爱我们的孩子。”
林墨玉的咳嗽停了。
她看著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
皇上没有看她,只是低著头,看著自己拍著她胸口的那只手。
“倘若你走了,离开了,”他说,声音更低了,“我就让他一辈子给你守灵。让你从地底下,也得爬上来找我。”
林墨玉愣住了。
她看著他,看著他那张看似平静的脸,看著他微微发红的耳尖,看著他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赵永靖,”她说,声音带著笑,也带著哭,“你这是威胁我”
皇上终於抬起头,看著她。
看著她笑,看著她哭,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他伸手,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所以你最好好好活著。”
林墨玉看著他。
然后她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手握得很紧,很紧。
就像再也不愿意鬆开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