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机器一开机。
整个织坊都在震动,木地板嗡嗡地响,连窗欞上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招来的工人们远远地站著,有人捂住了耳朵,有人瞪大了眼睛,还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几步,生怕这怪物会突然炸开。
飞轮开始转动。
先是慢的,一圈,又一圈,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然后越来越快,越来越稳,带著那些织机一起动起来。
梭子飞驰,经纬交错,布匹在机器上流淌,像是河水漫过堤岸,一刻不停。
一匹,两匹,十匹,二十匹。
那些工人们张著嘴,看著那些布匹从机器里涌出来,堆成小山。
有人数了数,又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那是平常十个人一天的量,这台机器只用了两个时辰。
织坊的管事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他是做了一辈子织布的老行家,什么织机没见过
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。
它不吃饭,不睡觉,不用歇气,只要烧火加水,就能一直转下去,一直织下去,日日夜夜,不知疲倦。
哪有人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机的干活啊!
消息很快传遍了江南。
商人是最敏锐的,他们像闻到血腥的鯊鱼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有的要买布,有的要看机器,有的想打听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。
织坊的门槛被踏破了,生產的布料,一夜之间变成了炙手可热。
赵载宇亲自出马,和外商进行协商,將布料向外兜售。
他和黛玉专门研究了一下西方的服饰的特点,將其进行了粗加工,使其价格稳定在一个合理的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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织坊要扩建,要招人。
招工告示贴出去的那天,围了一大圈人,眾人跃跃欲试。
“且慢!”一个穿著豪华的男子踱步走过来,“你们这机器一转起来,轰隆隆的,跟打雷似的。
洋人的玩意儿,邪性得很,怕不是要吸人魂魄
听说西洋那边,机器能把人的魂儿吸进去,人就变成行尸走肉了。”
人群里传来一阵鬨笑,可那笑底下,是实实在在的恐惧。
一个老织女摇著头走了:“也是,这玩意儿能把布织出来我织了三十年布,没见过这种邪门的东西。要是机器能织布,还要咱们这些人做什么迟早把咱们的饭碗都抢了。”
旁边几个人附和:“就是就是,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炸万一炸了,命都没了。那些铁疙瘩,又硬又冷,哪比得上咱们的手艺咱们的手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,机器算什么东西”
所有人都不看好,招人的进展也缓慢,小安子把这件事情告诉赵载宇,还没等他说话,旁边的黛玉浅笑说道,“那就等等吧,等发了工资下来,报名的人就会多了。”
一语中的。
发工钱那天,那几个小孩子捧著钱出来,手都在抖。
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。一个月的工钱,抵得上以前大半年的进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