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毕竟,那可是连皇爷爷都认可的人!与其让他閒居乡里,不如来帮孙儿做事,也不会辜负了那一身学问!”
朱元璋眸含欣慰。
大孙识得方孝孺后,能放在这个位置上,诚可见城府与远见。
而方孝孺其人,年近三旬,且不能继续蹉跎下去了!
他向后靠了靠,沉吟片刻,摇头道:“大孙倒会给咱戴高帽子!”
“咱想了想,你这大学堂办的是利国利民之实事,找个儒生帮衬,没错!”
“但如先前所言,方孝孺这人学问够、品行正,確实合適……”
不等小小朱称谢。
朱元璋眸中慧芒闪动,將茶盏放下,手指点了点卷宗,语气一转,说道:“不过,这事啊,咱不会出面!”
“得放出狱后,咱大孙亲自去见一见……”
霎时间,朱雄英就明白了老朱的用意。
一方面,这是想歷练他的能力。
另一方面,给老方一些体面,並帮他立住贤明好圣孙的人设。
朱雄英一揖道:“请皇爷爷放心,孙儿明白!”
……
三天后。
上元节方过,京城之內,节庆氛围尚未散去。
晌午时分,刑部大牢。
伴隨著铁门发出哐当声,於几名官差看送下,方孝孺穿著一袭青布儒衫,挎著包袱,迈出了门。
单从年龄上看去,其人周岁方满二十九。
面容刚毅,身姿修长,端庄持重,带著温润仁厚的君子之风!
尤其一双凤目,最是明亮有神,清正坚定!
望向热闹繁华的街市,方孝孺只觉做了一场梦。
去年腊月,却因蒙冤,被押送到了京师,打入天牢之內。
原以为在劫难逃,祖上清名,会毁於一旦!
怎料过了没几天,竟被无罪释放了。
而圣贤书读得再多,道理讲得再通透,连安身立命都难,又谈何教化万民、致君尧舜
再想到狱中所见,尤以近十多年来,朝中严刑峻法,不知枉死了多少人
方孝孺心情落寞之余,又有些沉重。
正这边思量间,行走不过百步。
便发现一个身穿青衣棉袍的少年,忽地靠近,见礼道:“方先生留步!”
“我家公子久仰先生大名,於先生学问佩服得五体投地!”
“知您今儿出狱,特意在前面的酒楼,备了薄酒素菜!想请先生移步,一来为您接风洗尘,二来我家公子有几处经义上的疑惑,想当面向您请教!”
闻听此言,方孝孺心生警惕,眉头紧蹙,拱手拒绝道:“多谢贵府公子美意,只是方某尚有俗务,不便叨扰!”
话落,方孝孺行事果决,转身就走。
来传话的三宝,顿时有些心急,赶忙依照皇帝长孙之交代,高声说道:“方先生且慢!”
“我家公子有问:先生注《大学》,曾有言『格物者,格修齐治平之理,非穷究鸟兽草木之名也』,但孔夫子又教弟子『多识於鸟兽草木之名』,孟子亦言『民无恆產,斯无恆心』……”
“敢请问先生,格物致知之本,到底是先明修身正心的內圣之理,还是先穷安民济世的外王实学”
“二者看似相悖,儒者立身於世,又该以何为本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