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空气总有种洗不掉的消毒水味,混着若有若无的悲伤。
检查结果显示安安身体无大碍,只是额头擦伤和受了过度惊吓。
闻雅欣的律师团队效率高得吓人,在她陪着安安的两个小时里,所有临时监护的法律文件已经办妥。
警方在核对了闻雅欣那足以买下半个雷克雅未克的财力证明后,便将这个在冰岛再无直系亲属的孩子交给了她。
黑色的欧陆GT在环岛公路上行驶,比来时平稳了许多。
安安被固定在后座新加装的儿童安全座椅里,怀里死死抱着那只沾了泥灰的Puff玩偶。她不哭不闹,就睁着一双大眼睛,看着窗外单调的苔原和火山岩飞速倒退。那种沉默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悸。
闻雅欣从后视镜里看她,几次想开口,却发现自己的词典里根本没有“安慰”这个词条。她擅长的是下达指令,分析数据,一击毙命。而不是对着一个破碎的小孩说些虚伪的软话。
车内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回到“极光之眼”,当巨大的玻璃门无声滑开,露出里面空旷、冷硬、线条笔直的客厅时,安安的身体明显向后缩了一下,小手抓住了闻雅欣的风衣下摆。这房子太大了,像个博物馆,唯独不像家。
闻雅欣换了鞋,低头看见安安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眉头下意识地拧紧。她这才发觉,这个为她自己打造的堡垒里,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属于一个孩子的。没有拖鞋,没有卡通水杯,没有一丝柔软的烟火气。
“饿吗?”闻雅欣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安安先是点点头,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,小手反复摩挲着Puff玩偶翅膀上一处磨损的线头。
闻雅欣拉开巨大的嵌入式冰箱门,冷白的光照亮了她毫无波澜的脸。里面除了几瓶巴黎水、年份香槟和几块包装精致的奶酪,再无他物。她关上门,沉默地站了两秒,拿出手机。她没有去翻找什么餐厅,而是直接拨给了她的生活助理。
“一个小时内,把城里所有餐厅的儿童餐样品都送过来。另外,采购所有六岁女童需要的生活用品,顶级品牌,送到门口。”她的语气和平时安排一场商业收购没什么两样。
在等待的间隙,安安一直站在客厅中央,像一尊被遗忘的小雕像,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世界。
闻雅欣看着她,一种陌生的烦躁感涌上心头。这比打一场国战要难得多。她打开墙上的投影幕,本想找个动画片,但系统默认启动,屏幕上赫然出现了《神域》的登录界面,以及她那个代号Hades的刺客角色,周身环绕着暗影与寒光。
安安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那股杀气刺到。
闻雅欣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闭键。她摸出手机,习惯性地点开公会频道,里面依旧是满屏的吹捧和战报分析。过去能让她获得片刻安宁的数据流,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空洞。
就在这时,玄关处的对讲机响了。
监控画面里,一辆锈迹斑斑的蓝色福特停在庄园大门外,一个男人正焦急地拍打着通话按钮,旁边一个女人则紧张地搓着手。看穿着,是本地的普通居民。
闻雅欣接通了对讲。
“你好!我们是安娜苏菲亚·埃纳尔松的叔叔和婶婶,”男人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冰岛口音,显得很急切,“警察说安安被一个……一个亚洲女人带走了。请把孩子还给我们,她是我们的家人!”
安娜苏菲亚,安安母亲的名字。
闻雅欣的目光掠过屏幕上男人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,按下了开门键。
几分钟后,这对中年夫妇走进了客厅。他们的视线第一时间并没有落在安安身上,而是被这栋豪宅的奢华所震慑。男人那双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,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贪婪与嫉妒;女人则偷偷打量着闻雅欣身上那件看似平平无奇的风衣,她知道那上面的一个纽扣可能就值她半年的薪水。
“哦,我可怜的侄女……”女人总算记起了来意,脸上挤出悲痛的表情,朝安安走去,张开双臂。
安安却像受惊的小鹿,猛地躲开,一头扎进了闻雅欣的身后,小手再次抓住了她的衣角,抓得死死的。
女人的动作僵在半空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很是难堪。
“这位女士,感谢你。”男人清了清嗓子,试图找回主导权,他拍了拍自己并不厚实的胸膛,“我们是安安最后的亲人了,法律上,我们有优先抚养权。现在,我们要带她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