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长卿刚刚通过安检,正走向登机口。他心里还牵挂着安安,想着一年后回来时,要给她带什么礼物。或许是一只非洲的小鼓,或许是当地手工艺人编织的幸运手环。
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头顶的巨大屏幕。上面正在播放一则本地的财经新闻。
“……北欧地平线能源公司首席执行官巴赫先生,于昨晚出席了冰岛红十字会的慈善晚宴,并当场捐赠一千万欧元,用于全球儿童医疗救助……”
画面上,一个金发梳得油亮的男人,正满面春风地举着一张巨大的支票模型,和红十字会的官员亲切握手。他衣着考究,笑容可掬,看起来就像一个标准的、热心公益的成功企业家。
安长卿的脚步,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,定在了原地。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周围旅客的喧闹声、机场的广播声,都离他远去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屏幕上那张放大的、让他永世不忘的脸。
笑容,还是那样的笑容。三年前,在非洲那个被战火**的国家,这个男人也是用同样的笑容,和当地一个臭名昭著的军阀头子举杯共饮。他资助那个军阀武器,换取当地钻石矿的开采权。那场交易,直接导致了邻近村庄的一场屠杀。安长卿所在的医疗营地,就在那个村庄。
他亲眼看到,手无寸铁的平民被AK47扫射,孩童的哭声被爆炸声掩盖。他拼尽全力,也只从火海里救出了几个重伤的幸存者。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这个被当地人私下称为“屠夫”的军火商,最后却用金钱洗白了身份,摇身一变,成了北欧受人尊敬的能源大亨。
安长卿的血液,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。
北欧地平线能源……苏菲亚夫妇的竞争对手……闻雅欣……安安……
一条恐怖的线索链,在他脑中轰然连接。
他之前以为,这只是一场肮脏的商业竞争,最多牵扯到一些商业间谍和法律陷阱。所以他提醒闻雅欣小心,让她带安安回国。他以为,以闻雅欣的财力和手段,足以应对一个商业上的对手。
但他错了。大错特错。
他低估了对方的残忍和无法无天。他让闻雅欣去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个商人。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,一个信奉绝对暴力的屠夫!
用商业逻辑去对付一个屠夫,那是什么后果?
安长卿不敢想。他的脑中闪过安安那双全然依赖的眼睛,闪过闻雅欣那张冰冷但坚决的脸。她很强大,但她的强大,是建立在文明世界的规则之上的。而屠夫,是规则的破坏者。
不能走。
绝对不能走。
这个念头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所有的犹豫。
下一秒,安长卿猛地转过身,逆着走向登机口的人流,疯了一样往回冲。
“先生!先生你的登机牌!”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在他身后大喊。
安长卿没有回头。他冲出安检区域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承载着他理想和使命的、飞往非洲的机票。
他没有丝毫迟疑,双手用力。
“刺啦——”
纸片被撕裂的声音,清脆,决绝。他将那张机票撕成碎片,随手扬在了空中。无数白色的纸屑,像一场仓促的雪,在他身后缓缓飘落。
他冲出航站楼,寒冷的空气灌入肺里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跳了上去,声音因为极致的急切而沙哑变形。
“去XX庄园!用你最快的速度!多少钱我都付!”
汽车飞驰出去,安长卿颤抖着手,拨通了闻雅欣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他用尽全身力气,吼出了那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