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叫计划,那叫冷血!”安长卿的胸口剧烈起伏,他那双总是很干净的眼睛里,第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,“我们的敌人是屠夫,但我们不能为了杀死他,就变成和他一样的屠夫!如果我们也开始把人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,那我们和他还有什么区别?”
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变得稀薄而冰冷。他们的价值观,在这一刻,发生了最剧烈的碰撞。一个是行走在文明世界边缘,信奉以暴制暴的复仇者;一个是踏遍人间地狱,却依然坚守生命底线的拯救者。
闻雅欣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讥讽。“区别?区别就是,他杀人是为了利益,而我,是为了清理垃圾。你所谓的底线,在屠夫的刀下,一文不值。它救不了那个男孩,也救不了我们。”
她推开他的手,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时,儿童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穿着小熊睡衣的安安揉着眼睛走了出来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“阿姨……舅舅……”她带着哭腔的小奶音,像一把柔软的刷子,瞬间刷掉了客厅里所有的尖锐和冰冷。
闻雅欣的身体僵了一下。安长卿也立刻收敛了所有怒气,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进怀里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柔声问。
安安点点头,把小脸埋在舅舅的颈窝里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“梦到……梦到红色的……好大的卡车……还有……还有Pabbi画的花,在发光……”
她断断续续地说着,小手紧紧揪着安长卿的衣服。
闻雅欣的目光凝住了。红色的大卡车,是车祸现场。但发光的花……
安长卿抱着安安,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。闻雅欣一言不发地走进儿童房,几秒钟后,她拿着一本画册走了出来。
她翻开画册,里面都是安安的涂鸦,有小狗,有房子,有穿着白大褂的舅舅。在最新的一页上,画着一幅奇怪的画。
那是一朵“花”,但花瓣不是普通的形状,而是一圈圈复杂的、互相连接的线条,中心的花蕊部分,是一个不断向内盘旋的螺旋结构。整个图形,用金色的蜡笔涂满,在灯光下,真的像在发光。
这根本不是花。
这分明是一张结构异常复杂的能量回路图。
苏菲亚夫妇的研究,是新能源。安安口中的“Pabbi画的花”,很可能就是她父亲在研究时,随手画在纸上的草图。孩子无法理解那是什么,只能用自己认知里的“花”去形容它。而这张图,被她以惊人的记忆力,复刻在了自己的画本上。
闻雅欣的手指抚过那张画,纸张的触感和蜡笔的颗粒感,都无比真实。
她一直以为,安长卿送给安安的那个Puff玩偶是“钥匙”。所以贡纳尔才会让安安把玩偶送出去。
但现在看来,所有人都错了。
真正的核心机密,那把能打开宝库的钥匙,不在任何冰冷的机器里,也不在任何物化的信物里。
它一直都在这个孩子的脑子里。
她看着被安长卿抱在怀里,渐渐停止哭泣的安安,内心深处,某个地方被这幅画狠狠地刺了一下。
她和安长卿,刚才还在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争吵。而他们争吵的核心,他们想要保护的目标,这个看似最脆弱的小女孩,却在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,承载着整个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