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,安安那句“我们一起”带来的余温,尚未完全驱散先前争执留下的焦灼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,风与云短暂的休战。对峙的棱角被一个孩子柔软的话语磨平,但根本的分歧依然像深埋地下的礁石,坚硬地存在着。
安长卿是先动的那一个。他没有再进行任何言语上的辩解或说服,而是用行动打破了僵局。他走到书桌前,将那台军用级加密电脑转过来,面对着闻雅欣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没有丝毫烟火气,动作干净利落,像是在准备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屏幕上的徽章和档案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杂的三维动态模型。
“奥丁之眼号。”安长卿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,“全长九十米,排水量三千吨。主船体采用双层凯夫拉复合装甲,能抵御轻型穿甲弹。所有舷窗均为15毫米防弹聚碳酸酯。游艇的安保系统由前摩萨德顾问设计,包括军用级反EMP干扰系统、水下声呐探测和热成像监控。你的脉冲器,在它的防御系统面前,甚至无法触发一级警报。”
他操控着模型,将其层层剖开,露出内部的结构。红色的线条代表着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,蓝色的区域是监控探头的覆盖范围,几乎没有任何死角。整艘游-艇,就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堡垒。
“强攻,等于自杀。”他下了结论,然后调出了另一个文件,“基甸之盾的计划,是渗透。利用派对的社交环境,我将以艺术品投资顾问的身份陪同你出席。我的目标,是位于主控室下方的中央服务器。它储存着巴赫所有未经加密的原始交易记录、洗钱网络和非洲行动的视频证据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一处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。
“我会用这个,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制作精良的袖扣,放在桌上,“数据拷贝器,传输速率每秒8G,内置压缩协议。只要能获得五秒钟的物理连接,就足够拷贝出核心证据。”
闻雅欣看着那枚袖扣,又看了看屏幕上密不透风的安保网络。她等安长卿说完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,声音清冷,像是在评估一份商业计划书的可行性。
“你的计划,有三个致命漏洞。”
安长卿看向她,没有反驳,只是等待着她的下文。
“第一,巴赫这种人,核心服务器一定会采用物理隔断,也就是‘气隙’。它不会连接任何外部网络,想拷贝数据,唯一的办法就是物理接触。但通往服务器机房的通道,只有他和他的首席技术官有权限,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。你怎么进去?”
“第二,拷贝时间。你说五秒,那是理论上的峰值。现实中,数据握手、协议验证都需要时间。一旦插? ?入,服务器的防火墙会立刻报警。安保人员从接到警报到冲进机房,不会超过三十秒。你确定能在三十秒内完成所有操作并全身而退?”
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你如何解释,你一个‘艺术品顾问’,能精准地找到一艘军用级安保游艇的核心服务器位置?你甚至比船长更了解这艘船的结构。一旦行动失败,巴赫首先怀疑的不是你的动机,而是你的信息来源。克劳斯会第一个被扔进北大西洋喂鱼。”
她每说出一个漏洞,安长卿的眉头就收紧一分。这些问题,他当然考虑过,但都寄希望于临场应变和基甸之盾强大的后援。被闻雅欣如此直白地一一戳破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是建立在多少侥幸之上。
“所以,你的方案是?”他问。
闻雅欣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走到安长卿身边,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,将画面切换回了克劳斯·伯恩的资料页。
“我的方案,是为你的手术刀,打造一个手术室。”
她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,那不是笑意,而是一种智力博弈中的绝对自信。
“还记得我给克劳斯的‘礼物’吗?那份伪核心数据。”她看着安长卿,“那份数据,是巴赫现在最渴望的东西,是他项目的救命稻草。这次派对,他邀请我们,除了想‘处理’掉我们,更重要的,是想亲眼见见这份数据的创造者。”
安长卿的眼睛亮了起来,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