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暮和谢藏渊对坐着,都不敢看对方。
外面夜色见黑,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推动下一步。
就在这尴尬的时候,姜暮的肚子,不适时宜地咕嘟嘟地叫了一声。
出门前只顾着吵架了,连口水都没喝上,五脏庙终于受不了开始抗议了。
前方,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,谢藏渊挽起袖子起身。
“怪我,我这就去为娘子煮面。”
姜暮愕然抬头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男人主动说做饭。
“不都说君子远庖厨?”
男人低低笑道。
“君子之于禽兽也,见其生,不忍见其死;闻其声,不忍食其肉。是以君子远庖厨也。”
“这本是孟子对齐宣王要实行仁政的劝诫,可一些懒汉想躲懒,就断章取义,用此做借口。”
姜暮突然想到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的父亲,觉得谢藏渊说得很有道理。
她爹除了在人情钻营上积极,大部分时候都挺懒的。
小厨房很快燃起了炊烟,温暖的火光打在男人身上。
他真好看。
即便是做着生火做饭这样的活计,都很好看。
好看到,好像他手中握着的不是锅铲,而是毛笔,此刻正在挥斥方遒,指点江山。
就在此时,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是谢藏渊的亲朋来拜访了吗?
姜暮主动起身去开门。
门刚打开,手腕便蓦地被人抓住。
还在喘着粗气的男人,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往外走。
“跟我走!”
姜暮甩开他的手,退到门后,和他保持距离。
“林大哥,我已经嫁人,请你自重。”
眼前人不是别人,正是她的前未婚夫,林鹤隐。
……
她和林鹤隐,说一句青梅竹马完全不过分。
林家和卫家是世交,她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,外祖就做主,为她和林鹤隐定下了婚约。
因着这层关系,她一出生之后,便成了林鹤隐的小跟班。
谁都知道她是林鹤隐的娃娃亲,只待及笄就要嫁他为妻,顽童们都会给她取外号“小媳妇。”
每次听到这话,林鹤隐都会很不高兴。
他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她。
“阿暮,我不属于这个世界。我所在的那个世界,男女心意相通才会结为夫妻,没有父母之命,更没有娃娃亲。”
“这里不属于我,我迟早会回去的,我不想在这个世界留下羁绊。”
“我也希望你做你自己,不要被这些教条束缚住。”
姜暮记住了,在她心里,林大哥和姜长青是一样的,都是她的阿兄。
可渐渐地,她发现,口口声声说不要留下羁绊的林大哥,看她手帕交萧昭华的眼神,和看她的不一样。
萧昭华入宫为妃那天,他消失了,林家急疯了,托她帮忙找人。
她去了他的“秘密基地”,那是一片隐在深山的竹林,每次他心情不好就会去那儿。
他倒在林下,喝得酩酊大醉,含糊不清地骂着圣帝。
姜暮提醒他,“林大哥慎言。”
“呵呵,慎言,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就要被砍头,这吃人的封建社会!”
转眼,他抓着她的手,醉眼朦胧地唤她。
“昭昭,你别嫁他。”
“他脱了那身黄袍什么都不是。可我比他厉害多了,我有医术系统,凭借这个,我一定能在这个封建社会风生水起。”
姜暮不太理解他口中的“封建社会”和“系统”是什么。
可他知道,他这话,不是对她说的,是对她的手帕交萧昭华说的。
可,林大哥口口声声说过,他要回去自己的世界。
她问他:“林大哥,你不走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