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修远气血上涌,额头青筋暴起,对着手机低吼:
“姚漾这是趁火打劫!让我配合她?做梦!她算什么东西,也配……”
“修远。”顾渊沙哑的声音忽然打断他。
顾修远一愣,回头看去。
顾渊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一种颓败的青灰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电话,里面翻腾着屈辱、算计,还有一丝认命般的狠绝。
“开免提。”顾渊命令。
顾修远手指僵硬地照做。
林律师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扩散开来:
“......姚女士愿意在社交平台发布声明,强调与顾家的纠纷属于个人婚姻问题,并对顾氏集团多年来合法经营表示认可。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,对冲目前网络上关于顾氏‘家风’及‘诚信’的负面联想,为贵司争取喘息和危机公关的时间。作为交换,她只需要顾先生配合,快速、和平地解除婚姻关系,并按法律规定进行清晰的财产分割。”
条件听起来...甚至有些“优厚”。
关颖芳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被顾渊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顾修远胸口剧烈起伏,耻辱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要他向姚漾低头?配合她“施舍”般的条件?
“爸!我们不能……”他嘶声道。
“闭嘴!”顾渊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乱跳。
他死死盯着顾修远,目光如淬毒的钉子:
“顾家的股价在跌!税务局的人在查!你告诉我,除了暂时低头,你还有什么办法?”
顾修远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顾渊喘着粗气,像一头困兽在笼中逡巡。
几秒钟的死寂,漫长得令人窒息。
终于,他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答应她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带着血。
“立刻联系林律师,约时间,签协议,办手续。”顾渊闭上眼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“顾家……不能再拖了。”
一周后,民政局。
姚漾独自一人前来,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,牛仔裤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,干净得耀眼。
顾修远迟到了半小时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在顾渊派来的律师催促下,才极不情愿地坐下。
流程快得惊人。
没有争吵,没有拉扯。
财产分割条款早已由双方律师敲定,清晰冰冷。
姚漾拿回了属于她的个人财产,也适当地放弃了其他一切可能的追索——对她而言,这些远不如自由珍贵。
当工作人员将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分别递出时,顾修远看也没看,抓起自己的那本,转身就走,背影僵硬而狼狈。
姚漾则双手接过。
她低头,看着证件上那个小小的、带着钢印的照片,再看看旁边“离婚证”三个字。
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封皮。
然后,她缓缓地、深深地将它贴在了心口。
没有嚎啕大哭,没有歇斯底里。
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,毫无征兆地,滚烫地,接连不断地砸落在猩红的封皮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肩膀微微颤抖,咬住下唇,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、如释重负的哽咽。
三年。
一千多个日夜的窒息、压抑、贬低、漠视......都在这一纸证书中,化为灰烬。
阳光依旧明亮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
她站在民政局的门口,抬起头,任由泪水被风吹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