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……老夫知道一些……”
“既然知道……”
霍鸦立刻打断他道:
“那你也该知道,虽然镇长可以为本神成为护镇神仙助力,可这护镇神仙之位,究竟由谁来坐,並非由镇长决定。”
赵明远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释。
霍鸦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,冷冷道:
“赵镇长若是觉得,本神没有资格做这护镇神仙,大可就此离去。本神不强求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赵明远浑身一震,额头上的冷汗哗地流了下来。
他连连叩头,声音都变了调:
“仙上息怒!仙上息怒!老夫绝无此意!老夫只是……只是一时糊涂,求仙上恕罪!恕罪!”
他磕得额头都红了,身后的隨从们也慌忙跟著磕头,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。
霍鸦冷眼看著他,没有开口。
赵明远磕了好一会儿,见霍鸦没有进一步发作,这才稍稍鬆了口气。
他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,双手捧著举过头顶:
“仙上!老夫……老夫这里有一样东西,权当赔罪!请仙上过目!”
霍鸦目光落在那储物袋上。
赵明远连忙道:
“这里面是几个村子申领的神玉,一共十枚。
若是加上仙上手中和领地里的神玉,数量已经过半——
可以直接成为护镇神仙,无需再与其他神仙竞爭选拔!”
霍鸦心头一震。
十枚神玉!
加上它自己的,再加上小杨树村周边的几个村子,確实已经过半。
按照朝廷的法旨,只要手中神玉过半,便可直接晋升为护镇神仙,无需再与其他候选者竞爭。
它看著那储物袋,又看了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明远,心中顿时恍然。
这老狐狸,哪里是来“道谢”的分明是衝著它手里的神玉来的!
那番恭维、那番请求,不过是为了让它放鬆警惕。
分润供奉是假,討价还价是真——先用“护镇神仙”的虚名吊著它,再一步一步从它手里把神玉掏走。
今日分润一成供奉,明日借一枚神玉,后日再借一枚……用不了多久,它手里的神玉就会被他一点点掏空。
而它这个“护镇神仙”,也会变成他赵明远手中的傀儡。
霍鸦心中冷笑不已。
人心叵测,尤其是这等衣食不愁、专门谋算的老狐狸,最是难缠。
明明是贪自己的东西,却偏要说得好像给了自己天大的恩惠一般。
它看著那储物袋,冷哼一声。
赵明远嚇得浑身一抖,差点把袋子摔了。
霍鸦冷冷道:“下不为例。”
话音未落,它翅膀一扇,一道灵光瞬息打在储物袋上。
那袋子被灵光裹著,倒卷著飞向神像,稳稳落在霍鸦爪中。
赵明远见它收了袋子,这才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上。
他身后的隨从们也个个冷汗直流,有人甚至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。
“多……多谢仙上宽宏大量……”
赵明远声音发颤,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,踉蹌著退后几步:
“老夫……老夫告退,告退……”
霍鸦不耐烦地挥了挥翅膀:“去吧。”
赵明远如蒙大赦,连忙转身往外走。
那些隨从们连滚带爬地跟上,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涌出祠堂,脚步凌乱,像是一群被赶出窝的兔子。
片刻后,祠门外传来马车启动的声响,以及几匹马急促的蹄声,很快便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霍鸦蹲在神像肩头,爪中握著那枚储物袋,目光幽深。
十枚神玉。
加上它手里的,確实已经过半。
护镇神仙……这个位子,它坐定了。
只是那赵明远……
它冷笑一声。这种老狐狸,日后还得多加提防才是。
……
十五、人心
马车轆轆驶出小杨树村,上了官道,又行出二三里地,那车厢里始终笼罩著一片死寂。
赵明远靠在车壁上,闭著眼,一言不发。
那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可握著茶盏的手,指节却捏得发白。
马车忽然停住。
“老爷,到岔路口了。”
车夫在外面低声稟报。
赵明远睁开眼,掀开车帘,探出头去。
马车停在一处土坡上,从这里望回去,小杨树村的轮廓还隱约可见,那火鸦祠的飞檐,在暮色中如同一只蹲伏的鸟,静静地立在村口。
他的目光钉在那片飞檐上,渐渐变得阴沉。
身后几匹马跟上来,护卫、管事、隨从,一行人见他停下,也都勒住韁绳。
车厢里钻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,凑到赵明远身边,顺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,小心翼翼地开口:
“老爷,咱们就这么走了”
赵明远没有理他。
那管事咽了咽口水,压低声音又道:
“那火鸦不过是一只扁毛畜生,老爷您亲自登门,给足了它面子,它竟敢给老爷甩脸子……”
他偷眼看了看赵明远的脸色,声音愈发低了:“十枚神玉啊,就这么白白给了它”
赵明远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那目光,愈发阴沉了几分。
另一个隨从也凑上来,愤愤不平地道:
“就是!那火鸦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侥倖杀了狼王,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!老爷您给它脸,它不要脸,依小的看——”
……
“依你看如何”
赵明远终於开口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。
那隨从一愣,隨即壮著胆子道:
“依小的看,那火鸦不识抬举,老爷何必再给它好脸色
那十枚神玉,可不是小数目——
若按咱们原本的打算,一枚神玉便是一个村子,十个村子每年的供奉,少说也有几千斤灵谷!
转手卖给那些想当护村神的小妖,一枚少说也能换上百灵石……”
“行了够了。”
赵明远打断他。
那隨从连忙闭嘴。
赵明远收回目光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咬牙:
“你们以为,本老爷那十枚神玉,是白给的”
几个隨从面面相覷。
赵明远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,仿佛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:
“那火鸦以为拿了神玉便能坐稳护镇神仙的位子,天真……
这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,它才占了几个”
隨即將帕子隨手一扔,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座祠堂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
“本老爷那十枚神玉,可不是那么好拿的。今日它有多得意,来日便有多后悔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一只扁毛畜生,也配跟本老爷谈条件”
几个隨从对视一眼,纷纷露出恍然之色,连连点头:“老爷英明!老爷高明!”
赵明远冷哼一声,將车帘狠狠一摔:
“走!”
马车重新启动,一行人沿著官道渐行渐远。
暮色四合,小杨树村的轮廓渐渐模糊,那座火鸦祠的飞檐,终於也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