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,不行,忍住!
这事太危险了,必须拦住宋宣。
屠长卿刚回过神,想阻止,宋宣已经轻巧地翻过墙,快如闪电,一溜烟跑了。
他体会到了宋医师的烦恼,抓不住,真抓不住王八蛋,眼睁睁看着宋宣逃跑,明知道她要去闯祸,一点办法都没有……这种无法无天的模样,莫名让他想起了镜阁里见过的宣华上神——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。
事成定局,不可挽回,屠长卿的心里有点小激动,也有点小紧张,他拔腿就跑,通知莫家夫妻收拾行李,通知葛家夫妻去找船,不能耽误时间,等宋宣回来,立刻出发!
真男人,绝不回头看背后的王八!
……
葛蓝氏仰慕金大娘子的品格,暗羡城主府的高贵做派,事事都要追随。
家里暴发后,除了衣服首饰,就连修建房子她都想模仿城主府的格局,方显葛家贵气。
每次去城主府赴宴,她更是处处观察,记在心里,唯恐漏了点什么重要的细节,贵妇人风范模仿不到位,贻笑大方。
她脑子蠢笨,胆小怕事,出身清白,没有人提防她,也没人当她是回事。
宋宣稍作打探……
她就毫无心眼,拿着自家做比较,把城主府的后宅布局说得一清二楚,除了有些库房等重要地方不知道外,比探子还管用。
宋宣做惯这种事,她换男装打扮,把脸遮得严严实实,利用钢爪指套,悄无声息地贴着悬崖,爬上城墙,顺着月光下的影子,潜伏在暗处。
守城的侍卫,巡查的士兵,竟无一人察觉,就连机警的猎犬,也只是迷惑地“呜呜”了两声。
大家都说,这是与生俱来的本领,潜行游走,举世无双。
唯有她自己知道,儿时的梦里,曾无数次,冰天雪地里见过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女人,女人的身上拴着重重的锁链,步伐却轻巧得像一片落在雪地里的雪花,没有痕迹,没有声音。
女人是世上最可怕的刺客,她潜伏在雪地里,躲藏在沼泽中,隐身在树丛里,宛如一块自然雕刻的石头,一段枯萎死去的老藤,她可以在最严苛的环境里,耐心等待几天几夜,直到猎物精疲力尽,方亮出血色獠牙,一口咬断喉咙。
她教会了宋宣,什么是潜行,什么是耐心,什么是时机。
宋宣学得不错。
她的呼吸几近消失,与环境融为一体。
她很有耐心,很有胆量,处境越是危险就越是冷静,宁愿暂时放弃机会,决不会贪功冒进。
乌云遮蔽了月光,山寺里四更鼓响。
秋风寒凉,夜幕深深,海浪声声。
宋宣身体柔软,像条没有骨头的蛇,贴着城墙暗处,躲过侍卫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后花园里。
她四处打量,发现空无一人,嘀咕:“怪怪的。”
白河城外面守备森严,守城侍卫有七八个小队,好几百人,还有军队驻扎,混进来很不容易。但花园内宅里,竟空空****,冷冷清清,就连日常伺候的丫鬟仆役都看不见,满地落叶,花木看着也有些日子没打理了。
宋宣疑惑:“不应该……”
城主该不会不在家吧?
她蹲在树丛里,仔细想了想,又觉得不太可能,周勇是条狗腿子,做事只听城主的吩咐。葛蓝氏也说过,城主夫人喜欢种花,花园打理得很用心,里面都是奇珍异草,美不胜收。
爱花之人,怎能让花园荒废?纵使自己没空,也该安排花匠打理。
葛蓝氏曾说城主夫人病了,莫非病糊涂了?
宋宣起身,满院子溜达,转了好几圈,找到疑似城主夫妇的房间,里面黑漆漆的,看着不像有人,她有点失望,暗暗决定,若找不到城主,就在花园墙上画个王八,拔几朵最漂亮的花,带回去送美人,也算出口恶气。
她说干就干,拿出备好的画笔和朱砂,呵一口气,准备龙飞凤舞,画出白河城的王八精神来!
忽然,地底下传来隐隐约约的骂声,恐怖凄厉,充满怨恨,就像女鬼想爬出来索命。
“我诅咒你,不得好死——”
宋宣惊得画笔都掉了。
“我去,至于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