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(2 / 2)

海上风浪大,晃得有些头晕。

他吃了颗清凉丸,拿出纸笔,开始给屠家写信,信件不敢寄给还在生气的母亲,想了又想,决定寄给最稳重的大姐,从中回转。

奈何,下笔如有千钧重,沉甸甸,不知怎么描述。

思索良久,他把信分成两份。

一份口吻轻松,写他要去荒城研究上古历史,强行拖了宋宣保护,请姐姐不要担忧,信里还留下了张二猛的船老大的名字,方便联系,然后放进灵鸟肚子里寄回去。

另一份则详细写了白河城的真相和自己的真实行程,用机关盒装起来交给船老大,若他没有取回此盒,便交给来寻人的姐姐。

灵鸟要飞三天才能到熔山。

如果出事,屠家会派人通知宋家和宋医师。

屠长卿感觉认识宋宣后,底线降了许多,也擅长做“坏事”了。他寄出信件,反复推敲,觉得安排妥当,万无一失,就是心里有些不安,总觉得漏了点什么细节。

宋宣端着食盘,踹门进来,看见他长吁短叹,愁眉不展的模样,以为害怕,笑问: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

屠长卿纠结:“我也不知道,就是感觉不对劲,我做事谨慎,处处都会想到,不应该……”

宋宣猜测:“是狼母骨珠吗?”

屠长卿早把那颗骨珠翻来覆去,研究透了,史书上没有记载狼母的归处,猜测是随着海神潮生的南州军,死在最后战役里,如果骨珠真是狼母骨,代表狼母的遗体安葬在北州,被野蛮人发现后拿来打磨成项链,做炫耀的工具。

他愤愤然:“畜生。”

宋宣笑道:“我觉得狼母不会在意自己的遗体怎么处理,她有狼的血统,修的就是野兽之道,不愿为人。”

屠长卿纠正:“狼母跟随宣华上神,修的是杀戮之道!你别乱说话,惹怒神灵,我母亲说,狼母的魂魄还游**在北州荒原。”

宋宣迟疑:“不对吧?”

她总觉得是野兽……

屠长卿论证:“《冬书》《北州碑记》《新书》里面都有记载,狼母擅刺杀,修的就是杀戮之道,我可以把书背给你听。”

宋宣听见“书”字就头晕,赶紧打断,坚决道:“不用背,你肯定是对的!”

她爽快承认,屠长卿心里又犯嘀咕,有些不安:“你的感觉也会错吗?平时都挺准的……”

“我又不是圣人,当然会出错,”宋宣哄道,“管他狼母还是狼爹,管他杀戮还是野兽,哪有你高兴重要?别胡思乱想,对了,你昨天晚上的笛子吹得可真好听,比大乐师还厉害,怎么没听你吹过给我听?”

“没有那么好,我二姐擅长琵琶,比我强多了,”屠长卿被夸得耳朵微红,他谦虚道,“我,我学得不多,有感而发,微末技巧,平平无奇,哪里值得你喜欢?”

西州人喜欢音乐,没人不懂乐器,高手如云,他喜欢研究古乐谱,大部分乐器都懂一些,最爱笛子,闲时常吹几曲,随心所欲,但是,从未在女孩面前吹过。

他不敢在外头乱吹!

西州风俗,除了葬礼家宴或者神庙祭奠等重要场合,男人单独为女人歌唱或奏乐,代表追求。如果女子夸赞或合奏,则代表同意追求,有时还会引起误会,闹出不少事端。

宋宣热情洋溢地夸道:“不要妄自菲薄,你的笛声是最好的,我很喜欢,可惜昨夜的曲子是为葬礼,太伤感,我想听快乐曲子,你晚上可以吹给我听吗?”

屠长卿面红耳赤,脸烫得就像火烧,这该死的女人,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这番话搁在对男女之事大胆热烈的西州人身上,暗示得很露骨,就和表白没区别。

我很喜欢你的笛声——我喜欢你。

你晚上可以吹给我听吗——你晚上可以跟我在一起吗?

光天化日,太不矜持了!

屠家二姐哄情人时经常弹琵琶,说甜言蜜语,然后就是夜不归宿,早上餍足回来,还和姐妹们交流勾引男人的经验,不知羞耻,荒唐过分!他可听不得这些。

屠长卿心跳加速,他想起兄弟的劝告,脑子一片空白,无法思考,久久才冷静下来。意识到对方是真不懂习俗,又不好意思解释,想了许久,小声道:“好……我单独吹给你听,但,你到了西州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,特别不要在别的男人面前说想听他的曲子。”

宋宣不解:“为什么?哪有别人?我从不听曲子,只有你,嗯……”

她忽然停住了,耳朵动了动,站起身,缓缓向屠长卿走来。

屠长卿看着她越靠越近,心跳如鼓,害怕被看出脸色发烫,忐忑不安,怀疑对方是不是回转心思,想重新追求自己。

此女勇往直前,从不后退。

虽然很气人,但做事靠谱,性格直率又活泼,本事厉害,还好看……

张二猛说:好姑娘错过就没有了。

如,如果……她特别热情,特别积极地追求,看在她那么喜欢自己的份上,也,也不是不能回头的。

屠长卿浑身紧张,胡思乱想中……

船舱狭窄,宋宣在他身边擦身而过,径直走到那堆箱子处,仔细听了听声音,猛地掀开最大的箱子,骂道:“小鬼!你怎么在这里?快出来!”

屠长卿吓了一跳,赶紧去看。

葛天荣躲在箱子里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津津有味地从缝隙里偷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