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全有赞成:“屠公子别慌,这条路有风,不像岔路,我在路上做标记,有问题回头就好了。”
屠长卿无奈,只好应了。他心有愧疚,动手把刀疤搬到隐蔽的角落,周围铺了一圈驱逐毒虫毒蛇的药粉,贴了几张水雷符做防御,还在旁边放了好几盒甜点做补偿。
通往血祭台的小路,长久没人使用,布满蛛网和青苔,还有不少枯朽的骨头散落在旁边,有兽骨,也有人骨,充斥着恶心呛鼻的气味。
屠长卿提着银珠灯,走在最前方。
明亮灯光,灿烂如白昼,照亮这条早已荒废的古老通道,照出失传千年,未曾褪色的珍贵瑰宝。
岩壁的顶端和两侧,画满原始壁画。红色和黑色,简单幼稚的笔触,勾勒出野蛮人的生活和风俗。
“这是消失的北州历史,”屠长卿仔细辨认,惊喜道,“他们画得可真好,有两个角的是蹄牛,红眼睛的是兽神,头上有羽毛的是指首领,大个头的是男人,小一些的是女人,更小的是孩子。这张画是祭祀,他们在载歌载舞,举行宴会……女人的脖子上有锁链,是奴隶……”
潘惠姐指着壁画,不舒服地问:“树上挂着晒干的是女人吗?锅里的煮是小孩吗?他们不是说不吃小孩吗?”
宋宣察觉:“壁画里的女人都是奴隶。”
壁画的内容,绝大部分都是暴力、杀戮和食人,远古时期的北州人比现在更残酷,他们肆无忌惮地狩猎,攻打人类部落,将战败者掳掠回来,用作祭品和食物。
部落里,最强悍的男人是主宰命运的统治者,带着战士们为所欲为。弱者和老人被当成捕猎的诱饵;女人皆为奴隶,她们日夜劳作,不断地生下孩子;除了少数的幸运儿外,强壮的孩子送去和野兽战斗,成为新的战士,弱小的孩子则被杀死,成为食物。
葛天荣不舒服:“好恶心。”
宋宣皱眉道:“刀疤的部落不是这样的,他们的女人很自由,不是奴隶,也没看见小孩的尸骨,否则我已灭了他们。”
屠长卿忍着不适,用过目不忘的好记性,把壁画一一记在心里,准备等事情了结,再重新画出来,交给西州学者。
纵使再黑暗不堪的历史,只要真实存在,就有其研究的价值,要批判面对,要反思进步,而不是抹去。
他解释:“北州的风俗变了,就像我们西州,很多风俗也变了,过去是年迈的老人带孩子,现在变成舅舅带孩子,因为大家认为舅舅身强体壮,更适合看管虎孩子,而且舅舅对姐妹们的孩子一视同仁。”
宋宣追问:“上古战争时期,西州的男人女人都要上战场,老人则教育孩子。如今西州没有战争,生活自然要改变。可是,北州的自然环境没有变化,野蛮人的生活也没有变化,他们的风俗为什么会变?”
屠长卿无法回答。
宋宣指着壁画问:“我很奇怪,刀疤一直讲不明白的事情,他说杀死孩子会被兽神降罪。可是,壁画里,他们用孩子做祭品供奉兽神,并没有任何忌讳。”
屠长卿小声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再擅长收集分析,也是第一次看见北州失落的历史,还需要时间去慢慢整理,哪里能知道过去的野蛮人脑袋里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。
年年忽然开口问:“兽神变了吗?”
她的声音太小,落在寂静的洞窟,就像一滴小小的水珠落在池塘里,击不起任何涟漪。
宋宣动了动耳朵,若有所感。
岁岁害怕这些恐怖壁画,不敢多看,也不敢惹麻烦,赶紧阻止:“妹妹,咱们是小孩,什么都不懂,听大人的吩咐,别乱说话。”
年年闭上嘴,继续沉默。
“想不通就别想了,北州人再垃圾,也是过去的事情,和咱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没关系,”宋宣很快做出决断,没正经道,“长卿,你赶紧的,别舍不得了,姐可是部落首领,要做北州之王的女人,到时候封你做王夫,你随便看,看多久都行。”
屠长卿羞愤:“那么多小孩面前,你还胡说八道,没点正行,北州哪有什么王夫……”
他边说边加快脚步。
宋宣笑嘻嘻地吹嘘:“这些破壁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树棍小人,我也能画,我画的王八比它好看多了。”
屠长卿擅绘画,忍不住教育:“虽然壁画的内容很可怕,但是线条粗犷原始,简洁有力,生动活泼,是罕见的原始艺术……”
他的话音忽然停了下来。
明亮灯光里,洞窟里连绵不断的壁画中间,原本应是最重要图案的位置,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大乌龟,强行破坏了壁画的完整。
乌龟还画得特别丑,眼睛像绿豆,爪子长短不一,背甲歪歪斜斜,霸道嚣张,身边还带着几只小乌龟,布满整面岩壁,又蠢又呆,让恐怖的壁画变得喜感起来。
宋宣兴奋起来:“看!这王八画得真好看!有姐的几分风采!”
屠长卿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