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阿菱说的事情,巷道里的老住户都知道,有很多人怀疑,只是乔家是独户,能证明身份的族谱有两份,一份在乔远帆手里,另一份供奉在海神殿里。
这也是南州的风俗,家族族谱比户籍更重要,新生儿满三岁,无论男女都会由族长登记进族谱,但女儿没有名字,只缀在父亲名下做排序,出嫁后划去身份,转进夫家的族谱里。
海神殿的族谱由祭司保管,需由家族族长或长老同意,才能查看调阅,没有南州人敢在神灵的注视下造假,所以族里的族谱出现身份争议,或是重大事件,都以神殿里的族谱为准。
观海城的乔家只有乔远帆一个人,所以他是乔家族长,没有经过他的同意,谁也不能查看乔家族谱,证明乔小船是冒牌货。但是乔远帆的身体有问题,无法沟通,此事陷入死循环。
句阿菱说:“我们也没办法,乔小船是个流浪儿,五六岁的时候就会偷摸拐骗,风灾时躲进乔家偷东西,发现乔老头的疯病。他开始冒充乔家的孙子,到处和别人说乔老头是自己的亲爷爷。
这孩子撒谎成性,故事随口就来,会装可怜,也会甜言蜜语,专门捡着别人爱听的说,哄骗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,都以为他是乔老头曾在外地结婚,因病抛妻弃子,留下的唯一孙子。”
宋宣疑惑:“你知道真相,街坊心里有怀疑,为何不去揭穿?”
句阿菱晦气道:“谁敢啊?那孩子是条不要命的野狗。我和街坊曾想过把骗子赶走,免得带坏附近的孩子,好几户人家聚在乔家门口,那孩子坐在门槛上,阴恻恻地看着我们笑。
他说自己是块不值钱的烂石头,我们的孩子都是黄金凤凰蛋,除非我们杀了他,否则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用石头砸碎凤凰蛋,反正没活路,赔命也不亏。
我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,谁敢杀人啊?他混迹市井,天晓得会什么阴毒的东西,若是伤了我家的人,纵使把他打死,也只有一条烂命赔。
乔家没族人做主,乔老头也没死,家里一穷二白,半点好处都没有,凭什么让我们冒险?
我们不想惹事,句老头倒是看上乔家的院子,他有关系,也有门路。但他胆子小,想等乔老头死后把院子上缴城主府,再通关系买到手。没想到,乔老头看着病恹恹却那么能活,句老头后悔得……
小骗子的脸皮厚,见谁都笑,被骂也不回嘴,逮到竿子就往上爬,他把乔老头照顾得很好,渐渐地就更没人在乎真相了,很多新来的都相信乔家是真爷孙,夸赞小骗子是百里挑一的孝孙,太可笑了!
还有些好心傻子说,有人管着乔老头这个疯子,不用连累街坊,也是功德好事。
呸呸呸!骗子就是骗子!他心里有鬼,从来不敢去海神殿拜祭,也不敢向神灵祈祷。
我想开了,谁爱上当谁上当,这事和我没关系,只提醒一下姑娘,千万莫相信骗子的甜言蜜语。
我看他不简单……”
……
宋宣谢过句阿菱,说了好几句好话,哄得她眉开眼笑,然后匆匆跑出去,兴高采烈地找屠长卿分享这个新发现的大秘密。
她感叹:“我可算解了心里疑惑,明明乔小船看起来孝顺懂事,这条街的人却不待见他的原因。”
屠长卿惊得目瞪口呆,世上竟有这样冒名顶替的骗局?!他在脑海的话本里扒拉,什么真假少爷,冒牌城主,化形妖怪,还有吃人的画皮鬼……越想越惊恐,觉得乔小船的笑脸下不知是什么东西。
他拉着宋宣问:“你要管吗?”
宋宣反问:“管什么?”
屠长卿低声道:“骗子啊……”
宋宣摸着下巴,想了好一会,感叹道: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自从杀过北州的怪物,经历真正的刺激,我就看不上这种小事了……若乔小船不是普通人,是披着人皮的怪物,六只手四只眼还有长尾巴什么的,该多好啊。”
屠长卿惊恐制止:“不要说晦气话!”
南州的神灵很多,正神邪神什么都有,万一实现这种可怕的愿望……储物空间打不开,防御法宝和符咒拿不出来,他宁愿不报仇,也不想再经历那种惊心动魄的刺激了。
他确认乔小船是骗子不是怪物后,想了又想,谨慎道:“阿宣,这事我们别管,就当不知道。”
宋宣问:“为何?”
屠长卿悄声道:“你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吗?哪能管南州的事?而且乔小船是不会伤害乔爷爷的,他想保住身份和住处留在观海城生活,就会比普通人家的孙子更孝顺,照顾乔爷爷更周全,盼望健康平安,长命百岁。反正乔爷爷没有家人,养老有靠,这不是坏事……”
宋宣颔首:“有道理。”
屠长卿松了口气:“骗子没有怪物可怕,反正我现在也没东西可骗,就身上的保命法衣,附着追踪阵法,拿不走的……”
宋宣笑道:“他不骗钱财。”
句阿菱说了半天乔小船的罪状,主要还是冒名顶替,霸占乔家孙子的身份,却没有偷盗诈骗钱财的罪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