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长卿瞬间想明白关键,他拉开药格,里面依旧放着海船图纸,隐隐约约带着腥臭气息。他把排在柜底八个小药格全部拉出,发现药格背后有拉回原位的机关,柜子中间连接的壁板是活动的,可以推去两边,底部藏着一个窄小的翻板暗门。
通常的暗道,至少能容纳一个普通人进入,药柜下留的位置太窄,所以他们一时没有想到,居然能在那么小的地方设置暗门,比狗洞还小。
南州人的体型小,乔远帆身体不好,瘦得皮包骨,乔小船更是体型娇小,或许还会一点柔骨的技巧,方能勉强挤进去。普通身材的人是万万进不去的。
屠长卿用力推了一下暗门,算算身材,制止想强钻进去的宋宣:“不行,你差一大截。”
我不就门,门来就我。
宋宣干脆利索地把药柜拆了,掀掉暗门,将暗道彻底暴露出来,确认洞口还不足以通行,又去杂物间里取来把修房子的铁锤,用千钧之力砸下去,敲砖拆地,硬生生把暗门扩大到能进人的尺寸,露出不知通往何处的地洞,像个滑道。
屠长卿叫道:“够了,够了!”
宋宣把铁锤丢给他,虎着脸跳进暗道。
屠长卿想了想,谨慎地抱着铁锤,小心翼翼地伸出脚,犹豫半晌,觉得乔小船敢走的地道应该没有太多危险,便跟着滑了下去,想看看情况。
滑道窄短,滑得很快,只有五六米,底部与观海城的地下排水道相连,风灾过后,积水尚厚,漂着死老鼠和虫蛇的尸体,散发着难闻的臭味。
这里的环境比危险还可怕,不逊色于北州秘境,至少秘境里只有恐怖的骷髅和怪物,没有成群结队的老鼠!会被杀死,但不会恶心死!
屠长卿瞬间悔青肠子。
他被弄脏了,肠胃翻滚,干呕想吐,两眼发花,生不如死,他好像看见了去世的太祖奶奶和太祖舅爷爷们在招手。
他颤抖道:“阿宣……”
宋宣满心都是抓乔小船算账,确定排水道里没有危险,便不再停留,一骑绝尘,跑得飞快,瞬间就不见了,压根没留意别人在说什么。
这个混蛋女人!又不等他!
屠长卿留在原地,痛苦绝望,进退两难。暗道湿滑,宋宣拆洞口的时候力气太大,原本就有些腐朽的扶手在摇摇欲坠,拉了一把全部断开。
他爬不回去了……
屠长卿在放弃挣扎,准备认命之际,忽然听见上方传来句富贵的声音,嚣张的少年嗓门在黑暗里宛如天籁:
“喂喂喂?!谁在里面?!”
“鬼鬼祟祟,偷偷摸摸!”
“你们在搞什么鬼?”
“……”
希望的曙光降临。
屠长卿激动叫道:“绳子!给我丢条绳子!快点!你听见了吗?”
句富贵答应:“好——”
洞口响起匆促离开的脚步声,又过了一小会,脚步声急急忙忙地回来。
句富贵高吼一声:“绳子来了!接好!”
屠长卿急忙伸出手去。
句富贵从天而降,顺着滑道,落入他的怀里。
两人面面相觑。
句富贵把手里的麻绳递给他,得意道:“兄弟,拿着。”
屠长卿:“……”
他面无表情地把这蠢货丢进臭水里,当踏脚石,踩了好几脚。
……
句富贵终于搞清楚处境,已经来不及了。他的三脚猫功夫也爬不出去,只好哄着长卿先生,两人互相扶持,忍着脏臭,一步深一步浅地顺着排水道往外走去。
排水道有很多分岔路。
每个路口的位置都有荧草新画的小船标记,散发着微弱的绿色幽光。部分路口还画着些骷髅标记,时间久远,幽光浅淡,表示不能通行的危险岔道,辨识起来很简单。
屠长卿顺着小船的安全标记,走了约摸一个多时辰,昏暗光线洒下,眼前出现海岸礁石,通往一面荒芜的海崖断壁,断壁上有几十个自然形成的洞穴,洞口布满潮湿的青苔和水草,埋藏着残缺破损的古老海兽雕像,处处都是刀劈斧砍的痕迹,凛冽杀气和恶意仿佛穿透时空,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