礁石下的海水浑浊,随着海底地形变化,分好几层颜色,阳光照在上面,波光粼粼,美不胜收,有部分位置是黑色的,代表不见底的深渊。
海里很安宁,几条彩色小鱼在珊瑚间游过。
屠长卿失望:“哪有鲸鲨?这个海湾的位置,鲸鲨也进不来吧?”
句富贵比手画脚:“我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影,在海底快速晃过去,比海船还长,肯定是条大鱼的尾巴。”
他比划的“大鱼”尾巴起码有七八米长,和鲸鲨毫无关系,形状像条海鳗,但海鳗的尺寸长不了那么大,《海图谱》《观海经》里也没有类似的海兽。
屠长卿质疑:“你看错了吧?”
句富贵也没什么自信,怀疑是眼花看错了白云的倒影,又觉得有些丢脸。他不死心地在礁石间仔细寻觅,想找到些许证据,强词夺理,挽回尊严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在礁石的缝隙里摸出半支新折断的竹笔,疑惑地问,“海里还会长这个?”
屠长卿赶紧接过来细看,金斑老竹,年份久远,没有磨损,正是乔小船带走的那支笔。竹笔中间是空的,似乎曾经装过什么东西,已经被海水冲没了。
乔小船在这里?
他高声叫了几声,没有回音。他来时就找过一圈,检查过底部的石洞,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。
句富贵在旁边唠叨:“我们吵吵闹闹,他若是在这里,早该出来了。该不会是害怕被我抓到半夜出门,违反宵禁,送去处罚吧?”
半夜时分?
屠长卿看向退潮的海水,发现自己缺乏在海边生活的经验,忽略了重要的事情,他问句富贵:“半夜的海水,应该在哪个位置?”
句富贵愣了愣,回答:“这个季节,这个时间……若是涨潮后,水位比现在要高十几米。”
屠长卿又问:“乔小船会水吗?”
句富贵嗤道:“你说什么话?咱们海民哪有不会水的?出生就在海里玩,个个都是浪里好手。哪怕是我这样的,入海也能随便游上好几里。”
他说着说着就停了……脑子转过弯来,弄懂问题的含义。他迟疑地看向海崖最高处的几个洞窟,阳光晃眼,看不真切,隐隐约约好像有点红色。
不安的感觉袭来。
屠长卿果断:“上去看看。”
岩壁陡峭不好攀爬,但是句富贵有两把弯刀,他带了个锤子,而且身上有法衣保护不怕摔死。两人合作,用弯刀和锤子清除障碍,海草编成绳索,顺着海崖洞穴的高低距离,一个个洞穴往上攀爬。
屠长卿爬在前面,每到一个洞穴的位置,放下绳索帮句富贵爬上来。两人笨手笨脚,磕磕绊绊地折腾了许久,边爬边找,终于到达海崖洞穴的最高处。
风里传来淡淡的血腥气。
他惊恐地看见洞穴里面横着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。乔小船倒在尸体旁边不远的角落里,手里握着剔骨刀,脸色苍白,生死不知。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险些没站稳从洞口掉下去。
句富贵仰着头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有死人,”屠长卿稳住心神,仔细检查,发现乔小船的头被撞破,昏迷不醒,但还有呼吸,他又看了看尸体,觉得回答不够谨慎,纠正道,“半个死人。”
句富贵茫然:“半个?”
屠长卿迟疑地点点头。
洞穴里的尸体像被海兽噬咬过,拦腰断开,双腿不知去向,只能算半个人……身体僵硬,血液干涸发黑,应该是昨夜死的。
句富贵幸灾乐祸:“快放绳子,让我上去看看,谁那么倒霉?”
屠长卿摇头:“我不认识。”
句富贵用尽力气,好不容易爬进洞穴,喋喋不休道:“观海城里,我认识的人可不少,说不准……”
他看见尸体的瞬间,话音停顿,瞳孔收缩,脑子变成一片空白,视线里模模糊糊,恍如噩梦,看不真切,他不敢置信地叫了声:
“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