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何排水道会通往禁地?
他怎会来这里?
句富贵腿都软了,作为最守规矩的观海城人,他的第一反应是去自首。
可是,他真不是故意犯错的……父亲横死,家也完了,哥哥们远在千里之外,姐姐们出嫁不归家,母亲该怎么办?
他的脑子浑浑噩噩,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,嚣张跋扈的小霸王变成倒霉凄惨的可怜虫,未来在哪里?
他脑子不好,没有主意,呜咽着念叨:“爹,爹,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世上最宠爱他的父亲,再也无法替儿子收拾烂摊子,告诉他问题的答案。
乔小船就像疯了般,还在不管不顾地攻击:“你爹是个畜生!句家人通通是畜生!惺惺作态,道貌岸然,你爹是遭天谴了!神灵降罪!尸骨无存!哈哈哈,苍天有眼,善恶有报——”
父亲惨死还被羞辱。
句富贵怒不可遏,生出一股蛮力,挣脱屠长卿的钳制,扑向乔小船,抡起拳头狠狠砸下去,边打边骂:“你胡说,我爹不是坏人!不是畜生!”
乔小船力气小,不是他的对手,但是混迹市井,天生有股狠劲,他像条被逼疯的恶狗,一口咬在句富贵的胳膊的软肉上,深可见血,不管怎么被打都不松口。
句富贵痛彻心扉,拳打脚踢,下手更没有章法,乱七八糟,哪里顺手就往哪里去。
屠长卿见势不妙,想把两人分开。奈何双方都陷入疯狂,只想拼命,谁都不肯先停手,他拉左边不对,拉右边也不对,夹在混战里惨被牵连,挨了好几下,急得大叫:“住手!你们都住手!有话好好说!”
……
一片混乱之际,宋宣已在排水道里的“正确”位置找了好几圈,弄塌了几个可疑的地方,没找到怪物,毒蘑菇和老鼠倒是发现了不少,十分晦气。
她悠哉悠哉地随便找了个光亮的出口,正好在高处,抬头看见对面问罪崖的洞窟里吵吵闹闹,全是自己认识的人。她便兴高采烈地运起轻功,几个起落,像灵巧的飞燕,轻轻松松地窜了过去。
宋宣攀进洞窟,光线昏暗,冷不丁看见地上半具尸体,句富贵和乔小船打成一团,她惊叹道:“哇,你们出息了!”
屠长卿差点被她没眼色的做派气死,回头训斥:“你别乱说话!还不帮忙?!”
宋宣又认真看了一眼,勉强认出尸体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句八爷,再想起句八爷和句富贵的关系,推己及人,难得起了几分同理心,收起嬉皮笑脸。
死爹是挺可怜的……
她走上前去,伸手捏住乔小船的下颚,强迫松口,然后一手一个,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。
乔小船不依不饶,朝句富贵的脸吐了口唾沫。
句富贵死死扯着乔小船的衣领,不肯松手。
麻布做的衣裳并不结实,乔小船在愤怒中忘了遮掩,猝不及防,领口被撕成两块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。
身体和脸的肤色截然不同,瘦瘦小小的胸前紧紧裹着白布,硬把本就起伏不大的曲线裹得一马平川,没有露出半分破绽。
众人都愣住了。
句富贵磕磕绊绊道:“女,女的?”
宋宣也颇震惊,她见过的南州女人不多,屠长卿总在耳边念念叨叨,说南州女人温柔,让她有点偏见,再加上乔小船从小装扮,言行举止已和男孩无异,让她一时半会没往这方面想。
乔小船终于意识到危险,她惊恐地缩起肩膀,想把衣襟掩好,藏起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屠长卿赶紧扭过头去。
“就算是女人,我也不会放过你!”句富贵再厌恶她,也知道守规矩,他边放狠话边挪开视线,忽然在对方的肩膀处看见一抹幽幽蓝光,“等等,那是什么?!”
乔小船脸色煞白,她掩着肩膀,想冲出洞窟。
句富贵一把拦住,强行扯开衣领。
细腻洁白的肩膀上,露出几片幽蓝色的鳞片,从肌肤里生长,像是海鱼的鳞片,在洞口的阳光下流光溢彩,熠熠生辉。
“带孽而生,生而有罪。”
“这是罪女的印记。”
“你怎会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