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富贵骂道:“我爹不是这种人,我爹,我爹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,曾经在家里见过句老头,猥琐丑陋,对他百般讨好,他以为是给父亲送礼的族人。所以离家出走时他才躲进句家客栈,句老头也愿意帮他掩饰。
他无意间发现两家围墙相通,站在客栈楼上能看见乔家院子里的大部分景色,还能很容易混进乔家的杂物房。他以为是自己天纵英才,无师自通监视的技巧,此刻才恍然大悟。
乔小船花了好一会工夫,才平复情绪,她知道自己给宋宣和屠长卿添了麻烦,而且威胁她的句八爷已死,便把昨天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宵禁刚过,天色发亮,她出门去找乔爷爷,她一路问了许多人。但是南州风气,男人出门会戴海纱帽,女人戴海珠罩,看不清容貌,乔远帆的身材和衣着太普通,再加上刻意隐瞒行踪,没有戴家里常用的帽子,所以路人都不确定是否见过他。
乔小船东奔西跑,找了许多地方,她在城外遇到句八爷,被句八爷抓住。
句八爷说:“哈,我是第一次看见能长大的罪女。乔老头装疯卖傻,守住前城主的秘密,瞒天过海,竟连我都骗过去了。可惜,他把你这个晦气东西看成眼珠子,总算露出破绽。”
乔小船此时方知爷爷装疯的真相,乔远帆和前城主曲乘风是自幼相识的兄弟,情同手足,肝胆相照。曲乘风察觉城里风云,在出海前把这支金斑老竹笔送给乔远帆,让他妥善保管。
曲乘风死在海里,没有回来。
大家都说是海船的问题。
乔远帆一直在暗中调查,他假装生疯病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书房里有密道连接排水道,通向各个位置。他找到了句家害死曲乘风的证据,可是句家早已掌控观海城,半城都是句家人,他没有力量报仇,没有地方申冤,只能把秘密藏在心里。
乔小船苦笑道:“我发现了密道,句八爷也发现了密道,大家都以为爷爷把证据和宝物藏在里面。句家调查很多年,走了大堆弯路,谁都想不到,是他随便丢在地上的海图里,宝物是他混在笔筒里的一支普通竹笔。”
句八爷派人给乔远帆送了个口信,告知乔小船的罪女身份,威胁要把乔小船处死,让他交出东西。
乔小船流泪道:“爷爷为了救我,放弃多年坚持。他把前城主死亡的证据交给句八爷,用自己的性命,求他放我一条活路。可是,他太天真,句八爷早已不在乎什么证据,句家一手遮天的观海城里,随便就能颠倒黑白。句家要的只有这支金斑老竹笔。”
屠长卿开口:“笔里有什么?”
“前城主走得突然,没来得及交代,爷爷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,只知道是很重要的东西,绝不能损坏,”乔小船摇头道,“句八爷对这支笔十分看重,他用爷爷的性命威胁我,让我把这支笔拿出来交给他。他跟着我来到巷口,看见姐姐和句富贵,他犹豫了很久,没敢靠近……”
句八爷顾忌宋宣,更顾忌儿子,不想被句富贵知道父亲做的黑活。时间太晚,城里宵禁,他心急如焚,又怕泄露秘密,便让乔小船独自回家,半夜利用密道,把金斑竹笔带来问罪崖交给他。
乔小船嗤道:“宵禁钟声响起,他乱了方寸。我说明天把东西给他,他怕夜长梦多,非要马上到手,还不敢让任何人发现。
我可不是乖乖听话的人,干脆带着东西,带着剔骨刀去了……我不信他,一手交东西一手交人,除非看见爷爷,否则我和他鱼死网破!
他这个老王八蛋,果然没带爷爷来交易,说了很多好听话哄我……我就拿着金斑老竹笔威胁他,若是他不放人,我就把笔折断丢弃,玉石俱焚,绝不便宜句家!
老王八蛋看见我的举动,非常焦急,说是笔里的东西会给观海城引来滔天之祸。
呸!我是人人嫌弃的罪女,除了爷爷谁都不要我,谁都不可怜我!我在意别人的死活做什么?!就算观海城所有人都死掉,我也只当陪葬!
我开始骂人,骂句家,骂老王八蛋,还骂老王八蛋的儿子去死海地狱。我说要带着句富贵,带着他的宝贝儿子一起死,他终于发怒,要动手抢竹笔。
我一刀捅了过去,没有刺中要害,只擦伤腰部。混乱中,油灯熄灭,陷入黑暗,他抢错了东西,但我心慌意乱,没拿稳竹笔,把笔掉进海里……
句八爷没发现,还在发火,他揍了我一顿,把我推倒在岩壁,让我交出竹笔。我怕换不回爷爷,不敢说竹笔掉了,胡扯八扯,拖延时间想办法,结果……”
问罪崖的风很大,刮过岩壁,发出声声鬼泣。乌云遮蔽艳阳,带来阵阵阴冷,破碎的古老的雕像看起来更加诡异。
乔小船瑟瑟发抖地抱着身体,害怕地看着洞口,咽了咽口水,小声道:“古老的传说是真的,问罪崖里有吃人的魔物,我看见了神罚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