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(2 / 2)

句八夫人哭得难以自持。

宋宣抱肩,冷酷开口问:“句八爷真的在凤城见过谢家人?他做事细心,谢明珠失踪后,他没来这里找过?他为何禁止句富贵靠近宣华神殿?”

疑点实在太多。

句八夫人不停地摇着头,情绪崩溃,随时都会晕厥过去。她的脑子混乱得没办法回答,需要缓和一段时间,理清楚思路,才能说得出话来。

宋宣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,也怕逼得太急会发病猝死过去,只能交给句富贵,留些空间等平静下来再说。

暮色苍茫,金色的日头渐渐消失在海平线,沉重的云层将月光全部遮蔽,海面没有一丝风,神殿里很安静,没有人说话,黑暗里只有细弱断续的哭声,处处都弥漫着隐秘的压抑。

宋宣在无聊地踱步,数地上的砖头。句富贵和乔小船陪在句八夫人的左右,屠长卿拿着油灯,蹲在神像碎片边,一片片翻看,试图在里面找出线索。

丑,真丑……

他越看越难受,尤其是拿下宣华神像的鬼面面具后,神像里面露出的是一张做工粗糙的男人脸,黑面微须,双眼无神,丑得不堪入目。

屠长卿扶额,不想再看,他忍不住心里憋屈,自言自语地抱怨:“把宣华娘娘刻成男人就算了,看不见的地方还粗制滥造,不是说南州人最虔诚吗?虔诚到狗肚子里去了……”

他说话的声音很小,但在安静的屋子里,依旧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乔小船和句富贵对视了一眼,同时陷入迷惘,总觉得屠长卿说的话里面,有些奇怪的地方。

宋宣也跑过去看新鲜,她拿着神像首级,“嗤嗤”两声笑道:“雕像的面部刻得马虎,就连颜色都没上齐,刀法和身体差异甚大,看着像学徒手笔。哼,偷工减料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句八夫人终于按捺悲伤,缓了哭声,她听见宋宣的话,抬头看去,借着油灯光线,看清对方手里的神像首级,大惊失色道:“这,这不是宣华上神——”

众人皆露出不解的表情。

乔小船迟疑问:“鬼面,盔甲……这尊神像的形制,和我平时见过的宣华上神雕像没有区别。”

句富贵点头如捣蒜:“娘,族学里教过祭祀和礼仪,每尊神像都有明显特征,这就是宣华神像。”

“你们年幼,有些东西还不懂,”句八夫人艰难地站起身,接过宋宣手里的雕像,教导道,“宣华上神的容貌有千万种变化,神威莫测,所以神像的鬼面里,应是一片空白,没有面孔的。这个雕像有脸,所以不是宣华上神……”

屠长卿急问:“那是谁?”

“南州的神像里,没有这个形制,”句八夫人仔细观看神像的头颅,做工粗糙,雕刻简单,就像匆匆赶工制成的产物,却带给她熟悉的感觉,“刀法很青涩,没有章法,不是专业的神像工匠…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雕工,对,对,我想起来了,这是你爹的刀法!”

句富贵茫然:“我爹?我爹是生意人,和这玩意有什么关系?”

句八夫人解释:“你爹年轻的时候,喜欢玩木雕,他经常亲手雕刻发簪和玩偶送我,虽然天赋平平,东西做得普通,但乐在其中,还被族里的长辈训斥玩物丧志。成婚后,他说要专心事业和家庭,便收了刻刀,再也不提这些东西了。如今想来,他,他放弃木雕,似乎是明珠失踪后的事情,莫,莫非……”

这尊藏匿谢明珠尸体的神像,是句八爷亲手雕刻而成。所以,句八爷不可能不知道谢明珠死亡的真相,他却把事情全部隐藏,编出弥天大谎来哄骗妻子。

这是为什么?

事实摆在眼前。

句富贵的脾气再犟,也必须面对,他难过地问:“娘,我爹真是坏人吗?”

句八夫人也难以置信,自己同床共枕二十余载,恩爱两不疑的丈夫,竟然有另一张面孔。

可是,她不能不信。

自己的丈夫瞒着她,参与了杀害谢明珠的事情,然后面不改色地回家,洗掉手上的鲜血,告诉她一个又一个谎言,编造出花团锦簇的世界,遮蔽她的双眼,看不见丑陋的真相,她像个精心呵护的娃娃,愚蠢天真,“幸福”地活在琉璃做的高塔里。

终于,琉璃碎了……

黑暗反噬,她的心被割得鲜血淋漓。

句八夫人匍匐在地面,弓着腰,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哀嚎声,从未吃过苦的女人,不停地抓着石板地面,只恨不能抓到丈夫的脸上,娇嫩的指尖沁出鲜血,染着丹蔻的指甲断裂,十指连心,却依旧无法缓解心里的疑问。

她这一生……

到底算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