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一对,终于了悟。
句八爷被迫参与杀害谢明珠的凶案,他不赞成,但瞻前顾后,不敢拒绝,也不敢被发现心意。所以他借着处理现场的机会,悄悄留下主犯的线索,想告知后人真相。
可怜可恨又可悲。
屠长卿忽然开口道:“南州有信仰,他不是告后人,而是告神灵。宣华上神主杀戮,他把尸体藏在里面,偷偷刻下真凶容貌,是请宣华上神审判罪人,降下神罚。可惜,宣华上神早已离开人间,从不显灵……”
海神殿被句家把持,其他神灵雕像都在海神殿里,句八爷能动手脚的只有远离海神殿,不受重视的宣华神像。
他死的时候,表情恐惧,却没有反抗。他不知道什么是怨骨灵,他误认是自己当年祈求的报应,愿遭神罚,以血肉赎罪。
罪人当诛!
从犯已死,主犯怎可活?
这样无趣的报应,岂不是显得宣华娘娘像个无能废物?白瞎了上古杀神的凶名。
宋宣捡起宣华神像的长剑,把毫无用处的废物狠狠折成两段,重重砸去地下,低声骂了几句谁也听不见的粗话,全身藏在黑暗里,脸色阴晴不定,宛如恶鬼罗刹,眼里翻滚着浓浓的嗜血欲望。
献给宣华的死亡祈愿,她收下了!
句家母子也意识到这点,两人的眼里都露出刻骨的仇恨,句八爷已用生命赎罪,无法再追究对错,凭什么害了谢明珠的凶手,还能名声清白,万众敬仰地活着?
句八夫人哑声道:“我要知道真相,为什么,为什么他要杀死谢明珠?谢家是小族,明珠从未得罪他,就算他觊觎美色,只要派人求娶,必能得到谢明珠。观海城里句家势大,他的身份贵重,哪怕是嫌明珠门户不够高,强行纳为妾室,谢家也不敢反抗……”
南州女子婚姻不由己,虽然疼爱孩子的家庭会和女儿商量,但更多的婚事,都是父母直接做决定,纵使中间出了些丑事,谢家也不会拒绝把女儿嫁给句家的才俊。
句八夫人摇头道:“明珠孝顺,哪怕有些委屈,心里不如意,也不会拒绝谢家的安排。为什么,为什么?非要那么残忍地杀了她?!”
乔小船突然开口道:“除非……发现谢明珠是个晦气的女人,不能娶,不能碰,所以杀了泄愤。”
句富贵不敢置信:“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乔小船无所谓地拉开衣领,露出雪色肩膀上的鳞片印记,自嘲道:“我们这种女人,出生便当死,晦气至极,就连卖进青楼都没人要。”
句富贵怒道:“别瞎说!谢明珠是出名的美人,曾和我娘并称观海城双姝,风华绝代,哪是你这种丑八怪能相提并论的?如果她是罪女,早就被人发现了!”
乔小船耸耸肩:“我在观海城生活那么多年,没人发现我的罪女身份,若是谢明珠的罪印不在显眼的脸颊和脖子处,而是和我一样藏在肩膀,再加上父母舍不得丢弃女儿,有心遮掩,就不会被人发现。谢家只要不给她在南州订亲,远远送去外地,换个身份,或是修行,或是寡妇,便可保一生平安。”
句八夫人迟疑道:“谢家很疼明珠,一直没有给她议亲,好像提过……有一门在外地的娃娃亲,明珠曾偷偷和我说,她向往大海里的鱼儿,无拘无束,自由自在,她想去西州边境看看。”
西州女人在南州声名狼籍,是粗鲁蛮横的象征,但也有些特立独行的女子在心里暗暗向往她们不受婚姻约束,当家立户的生活。
屠长卿低声道:“西州没有所谓的罪女,绝大部分的人就算看见肩膀印记,也不懂是什么玩意。她不管是想找几个男人,还是一生不婚,都没人在意。”
句富贵和乔小船异口同声,惊讶质问:“西州不是排斥南州人吗?我们能去那边落脚?”
屠长卿尴尬道:“西州边境有不少南州人生活,都说自己是中州人,只要不犯法,哪怕露出破绽,也没人在乎。毕竟……南州女子手巧,女红刺绣格外出色,西州人都喜欢,但凡店名和水有关的裁缝铺,大家都知道里面有南州绣娘,哪怕是管理最严格的熔山,还有一家秋水阁,背后有担保……”
纵使知道也没用,有胆量离开大海,脱离宗族,去西州陆地生活的海民少之又少,多数都是被贩卖或逃脱的女人,或是各种原因不得不离开的倒霉鬼。
屠长卿怕自己说太多,被发现身份破绽,毕竟屠家不同普通西州人,是有深仇大恨的敌人。他含糊几句,岔开话题:“罪女只是猜测,我做了些符咒,可以尝试证明她的身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