鲛女在南州有非同寻常的意义。
群情汹涌,愤怒难以平息,恨不得立刻把凶手抓出来,送上海神殿的审判台,千刀万剐。
人群里,有个中年管事的脸色格外难看,他认出尸体的身份,心里翻起滔天大浪。
谢明珠不是“罪女”吗?
谢明珠的尸体不是被处理了吗?
为什么会变成鲛女?
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老成持重的他再也无法冷静,他不怕死,也不怕严刑拷打,可是他害怕神灵,害怕魂魄要面对未知而恐怖的神威,害怕子孙后代的报应,害怕句家被彻底毁灭。
他不能再留在这里。
他必须把事情告知主人。
管事趁着没人注意自己,悄悄离开,戴上海纱帽,从仆役专用的偏门溜出城主府,拔腿狂奔,冲向码头……
……
宋宣远远地藏在高高的树影里,目光如鹰,盯着祭祀殿里的动静,把每个人的反应都收进眼底。
“真有趣。”
她好久没搞过那么大的事,心情颇为愉快。屠长卿和乔小船一起藏身句八夫人的屋子里,面如土色,都快吓死了。
他们是造了多大的孽?犯了多少忌讳啊?若海神现身,降下雷霆,估计来不及劈凶手,而是先把宋宣这个混蛋劈上千百次。
她跑去偷鲛姬娘娘的神像时,大家都还能保持镇定,毕竟替鲛女复仇,也是替鲛姬娘娘做事,问题不大。
鲛姬娘娘的神像是木头雕成,尺寸与南州女子差不多,娇小玲珑,百来斤重,偏殿也不受重视,再加上怨骨灵事件,神殿混乱,她轻而易举就混进去,把神像从窗户搬出来。
屠长卿擅丹青,他按照要求,用鱼血给鲛姬娘娘的眼睛画出两道血泪,确保看起来像哭出来的。然后用句富贵弄来的材料,重新画了一张灵光鉴真符。
句八夫人巧手劈绣线,抽出几根细丝,句富贵在仓库里找出一根没有标记的长矛法器。
祭祀殿的守卫和丫鬟的**之事,他们自以为保密,早已被女人们知晓。宋宣在丫鬟送给情郎的茶里下了点迷药,轻而易举就让两人睡着,然后把东西送进祭祀殿,布置妥当。
七海雷劫阵会在碰触祭祀殿里的物品时发动,她没有窃取任何东西,而是放东西进去,自然不会引发雷阵。
一根丝线牵引灵光鉴真符,在门被推开的时候断开,符咒落下,显示出鲛女的幻象,一根丝线挂在烛台上,从窗台延伸出去,在回廊处系上,做个小小的机关。
高高的金属长矛插在鲛姬神像旁边,增加恐怖氛围,还能用来避雷,把大部分的雷电吸引到地下,免得毁坏神像和尸骨。
清晨时刻,宋宣才把需要句八夫人做的事情告诉她,让她去城中宣布诅咒,散布恐惧,吸引注意力。
句八夫人虽有万分悲痛,奈何是老实人,从未做过坏事,也没演过戏,心里紧张,排练许久,表现总有些不对劲。句富贵负责给母亲打配合,表演也不太行。
大家都很着急。
屠长卿问:“怎么办?”
宋宣胸有成竹:“安心,自有神罚。”
她派出乔小船,在海神殿的角落放了把火,制造混乱,然后趁着大家去救火,一刀把早已看不顺眼的废物海神像砍成两段……
句八夫人和句富贵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,两人差点疯掉,都以为自己要被神罚,吓得魂飞魄散,万念俱灰,恨不得在神殿里以死赎罪,所以悲痛万分,愧疚害怕的模样,处处真实,不需演绎……
宋宣得意:“成了。”
屠长卿:“……”
原来,“神罚”等于神被罚?
宋宣至此已犯下一百七十二条南州死罪和重罪,屠长卿面无表情地站着,看似镇定,膝盖和天灵盖都在不停颤抖,琢磨等事情败露,立刻带王八蛋冲去祝女神庙,求娘娘救命。
后面的事情,顺理成章。
句八夫人拖着大受打击的病体,疯疯癫癫地在街上发出模糊不清的诅咒,然后“晕倒”,句富贵从旁边过来,也一起“晕倒”。
何医女是句八夫人的好友,愿意为她遮掩,撒谎病情,宣称需要三天治疗,断绝旁人的追问。
句富贵替母亲做证,接受外人查看。他唯恐自己伪装不到位,服下手术的麻药,昏得结结实实,哪怕用刀捅都不会醒来。
乔小船戴着海珠罩,乔装打扮,混在人群里,巧言令色,挑动情绪,把事情搅得更加混乱,确保海民们惊慌恐惧,谣言四起。
句三叔公得不到答案,城主不在,城里动**,他必须替城主召集会议,商量对策。
海神殿的神官们发现海神像毁坏,鲛女神像失踪后,也前来汇报。
此时,观海城的重要角色汇聚一堂,宋宣用一片飞叶,切断祭祀殿外设置的丝线机关。烛台倒下,撞击灵位,引动七海雷劫阵,声势浩大……
雷声吸引所有人前往祭祀殿。
句三叔公推门,门上的丝线断开,灵光鉴真符落在白骨上。
鲛女现身,大事搞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