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(1 / 2)

句傲海的追求是含蓄的。

当时,观海城里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他背后的黑暗面,只知他是个谦谦“君子”,温和宽厚,哪怕面对最难缠的穷人、无理取闹的恶棍,遭到羞辱唾骂,也会保持礼节,进退有度,从不轻易动怒。

他的容貌很正气,身材在南州人里算高大,再加上才华出众,家世斐然,前途无量,明面上挑不出大错,所以深得众多女子爱慕,也是观海城的各大家族最看好的联姻对象。

这样“优秀”的世家公子,看上寒门出身的谢明珠,甚至屈尊纡贵,不是纳妾,而是娶妻,这是多么的“荣耀”啊!

谢明珠依旧拒绝了他。

谢家也宠爱女儿,不管他承诺给谢家兄弟们再多前途,给谢家宗族更多好处,谢家依旧婉拒亲事,只是为了保护女儿名声,为了维护句家脸面,没有把此事对外声张。

句傲海难以接受。

他是观海城的天之骄子,是句家最出色的男儿,是人人夸赞的才俊,凭什么?凭什么谢家看不上他?!他想做的事情,从未失败,他想得到的东西,必能到手,他能笑着面对任何羞辱和不愉快……是因为让他不愉快的东西,都会消失。

谢明珠不识抬举。

谢氏宗族在观海城里只有百来人,谢家只是个布料行的小商家,没有权势,谢明珠美名在外,曾在海神祭里献唱,歌声绕梁三日,听者念念不忘。

还有比这更好的“货物”吗?

永春城的春意楼出高价,要买个惊才绝艳的南州美人做招牌,扬水城的老城主,年过八十,修采阴补阳之道,想买个有倾城之姿的美妾。

句老八与曲宝珠自幼相识,又订了亲,没有男女大防,两人交换过许多信物,句老八曾炫耀过自己的手帕和腰带,全是曲宝珠的绣活。

句傲海轻而易举就偷到了一块曲宝珠的绣帕,然后连同伪造的书信,送给谢明珠,用曲宝珠的口吻,约她去海神殿的后山碰面,说有些难言之隐的事情,不便让男人知道……

谢明珠担心姐妹,不疑有他,没带家中男仆,只带了个小丫鬟,急急忙忙往海神殿去,然后在后山被句四春双双打晕带走,送进宣华神殿。

宣华上神主杀戮,镇魔驱邪,观海城的宣华神殿是从上古时期就有的,经历千年风雨,从来没有显过灵,求不到平安、财富、健康和姻缘。

海神殿的神官们翻修过几次,曾猜测是用来镇压问罪崖下的脏东西的,反正说不清楚,也不太在意,来此处的信徒寥寥,位置偏僻,人迹罕至,就算大声呼救也不会引起注意,距离遥远,也不会被感应到“货物”的血脉气息。

他们长期用宣华神殿做据点,安置女人,再一起送去问罪崖的海湾,装进海船送走。

句傲海一般不碰脏活,把绑架掳人都交给手下做,但谢明珠是他心里的恨,所以那天他来了宣华神殿,要亲自收拾这个“贱”女人。

他把谢明珠单独拖进偏殿,要做些男人都懂的下流事。句四春和同伙守在外头,嘻嘻哈哈,讨论着这次出货能带来多少金山银山。

偏殿里传出谢明珠的哭声和求饶声,然后变成咒骂,她向宣华上神祈求,要把句傲海千刀万剐,要句家恶棍们不得好死,要观海城遭天谴……

她的嗓子好听,哭得好听,骂得更好听。

句傲海一直在笑,但在谢明珠的衣裙被撕开,尚未成事时,他看见谢明珠肩膀的“罪印”,发出气急败坏的惊怒声:“你是罪女?!晦气的玩意!怪不得,怪不得……”

罪女晦气,不值一文。

句傲海骂道:“你爹娘竟然违背祖宗规矩,没有在出生时杀了你?!他们私藏罪女,不愿给你说亲,是怕真相揭露,族里再无容身之处!”

谢明珠嘲笑:“罪女晦气?不,我不晦气,我没有为身边人带来厄运,你才是晦气的畜生!披着人皮的恶鬼!”

句傲海怒道:“闭嘴!”

谢明珠笑道:“哈哈,我看不上你,和罪女的身份没关系,我就是嫌弃你,看不起你,你每次靠近我,我都觉得恶心,你身上的气味比死鱼烂虾还臭。哈哈,我终于知道恶臭从何而来,原来是你的魂魄啊——”

句傲海越发愤怒,他伸出手,死死掐住谢明珠的喉咙,不想再听见讨厌的笑声,他越掐越紧,越掐越紧。

谢明珠像条离水的鱼,游走在死亡边缘,她流着泪,一直在笑,直到呼吸被掐断,陷入窒息。

此时,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
谢明珠在彻底停止呼吸后,古老血脉激发,肩上“罪印”鳞片开始蔓延,耳后出现类似鱼鳃的裂缝,双腿合拢,化成一条长长的鲛尾。

句傲海发出恐惧至极的叫声,仿佛看见世间最可怕的东西,难以置信,慌乱无措,他重重地撞倒桌子,摔倒在地,手里珍珠白的鲛尾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怪异的闷响。

句四春和其他人听见偏殿动静,察觉不对,撞开门冲了进来,看见眼前化鲛的谢明珠,皆惊呆了。

“不可能,这不可能……”

句傲海反反复复地念叨,盼望能从梦境里醒来,可是徒劳无功。

那一刻,每个人都明白了“罪女”的真面目,而且在误打误撞间,碰触到鲛女成年觉醒的契机——先彻底断绝人类的呼吸,方能生出另一套水里呼吸的肺腑和官窍。

谢明珠匍匐在地,拼命地呼吸着,浑身布满伤痕,脖子上有深深的红色勒痕,但她还活着,艰难地活着。

怎么办?

每个人都陷入恐慌,南州信仰里,鲛女是大海的宠儿,是海神的使者,他们伤害鲛女,犯下重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