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(2 / 2)

……

在这样的决心下,再无反驳的余地。

句八夫人拿出当家主母的气魄,她把句八爷的尸体带回家,强撑着从“病”中醒来,然后敲响丧钟,借着白事紧急,派心腹仆役雇佣厢车,连夜把句八爷的死讯传给名单上的人,请求赶来帮助“慌里慌张”地没有主意的孤儿寡母渡过“难关”。

厢车是南州夜间出行的特殊工具。

车辆封闭,没有窗户,像个狭窄的盒子,赶车者都是盲人,在宵禁时出行,可避开所有不吉利的晦气,也不会违反城规。

“夜香婆子的丈夫是厢车车夫,也是个烂赌鬼,在赌场欠下不少账,只要我给钱,他们什么都敢做。

句厚德,句其水,句兴旺,句有财……这些都是在名单里地位比较高的族人。句兴旺和句厚德好色,我男人死了,按照风俗,若儿子立不住,需在族里选人改嫁,所以,我稍微暗示,邀请他们悄悄来后院见面,他们定会赶来占便宜的。

句其水和句有财做事谨慎,我可透露句八爷留下一封遗书,里面的东西奇怪,提到货物之类,我看不懂,想交给族里三叔公,三叔公德高望重,深得族人信赖,不会包庇这些丑事。他们为求稳妥,也会单独来见我。

句八爷的财产丰厚,儿子们大多在外地,句富贵年龄小,是控制我们母子的最好时机。”

句八夫人冷静地安排,她身娇体弱,愚蠢易骗,全靠丈夫护着,没有任何本事,在族人眼里是好拿捏的肉包子。

曲家宗族,句家宗族,她守了几十年的规矩,贤良淑德,处处谨慎,名声干净,是人人夸赞的好女人。她生性善良,看见别人受苦会难过,看见流血就害怕,连下厨杀鱼都不敢。

谁也想不到她在一夕之间疯狂。

谁也想不到她会协助杀人。

从不撒谎的漂亮女人,纵使谎话说得有些拙劣,陷阱布置得比较简陋,只要流下眼泪,就能骗倒所有男人,哭着说上几句软话,便哄得男人晕头转向,忘了警惕。

厉害,太厉害了!

宋宣看得叹为观止。

这种事情她不行,小时候为了逃学,学邻居家小女儿,在眼角涂了许多口水,装模作样,试图骗父亲心软,奈何父亲拿捏眼泪的技术炉火纯青,反过来一通哭,每次都哭得她晕头转向回学堂。

宋宣边想边擦刀,地上的血迹有点多,熏香味道还需加重,头颅和尸体得藏好,床底和柜子都有些塞不下了。句富贵那个废物,吐得天旋地转,乔小船有心无力,搬不动尸体,只能收拾打扫,两人加起来都没有屠长卿一个人靠得住。

厢车摇着夜铃,打断纷乱思绪。

“兴旺哥?大半夜的,是我不顾规矩,”句八夫人的哭声再次从屋外传来,“可是,我真的好害怕,八爷突然被魔物害了,我被吓得魂飞魄散,呜呜……一个妇道人家,没有主意,我以后可怎么活?啊,我,我头好晕……”

句兴旺:“哎哟,八夫人,你怎么就倒我怀里了?婢女呢?哎呦,这群胆大包天的狗玩意,看见八爷不在,伺候都不尽心,我扶夫人进屋歇着。”

句八夫人:“兴旺哥,八爷曾说你是个好人,我,我想到富贵儿的未来,心里发苦,不知该怎么办……”

她哭得如黄鹂娇啼,惹人生怜。

句兴旺心都快化了:“夫人别怕,我是八爷最好的兄弟,定把富贵当亲儿子看!”

句富贵躲在墙角,气得满脸通红,心里暗骂了不知多少句“呸”,若非父亲出事,他竟不知族里有那么多王八蛋想给他做爹!

句兴旺扶着脆弱美丽的句八夫人,握着柔若无骨的小手,鼻间环绕淡淡的女人香,享受着崇拜依赖的目光,心里轻飘飘的,仿佛踏在云端。

想当年,观海城里最美丽的两个女人,所有少年心里的渴望,谢明珠,不提也罢……句老八能娶到曲明珠全靠祖上冒青烟。

他是个幸运儿,容貌平平,才能平平,趁着家里长辈和曲家关系好,在曲宝珠年纪尚小,绝世美貌没显出来前,早早就定下亲事,占到大便宜。

族里男人都嫉妒得眼红。

他哪里配那么美的妻子?

若非那件事……他做了句傲海的好狗,得到奖励,而且擅长做账,城里很多黑账和假账用得上他,早有人想把句老八弄死,逼美人改嫁了。

幸好,幸好……

句老八死得好啊。成年的大儿子们全在外地,鞭长莫及,就剩下句富贵这个窝囊废,随便哄哄就能解决。

他的第三任妻子也在两年前病死了,就算没死也没关系,女人很容易死的,可空出位置给他念念不忘的美人。

句兴旺浮想联翩,满脸“关切”,搀着摇摇欲坠的句八夫人踏进内室,内室光线昏暗,烟雾缭绕,满屋子的檀香香味,冲得鼻子难受。

他问:“这熏香也太重了吧?”

句八夫人含糊:“我供神……”

句兴旺迷惘:“供什么神?”

清风吹起红纱帐,檀香浮动,隐隐约约带着血的气息,角落合不上的雕花柜里,似乎露出两根青白僵硬的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