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发现乔爷爷苦苦寻觅的真相：是男人驾驶海船，乘风破浪，与天地拼搏；是鲛女在船底伴随，领航探路，警示危险，救助船员。
鲛女来自海民的女人间，在成年前脆弱无力，容易被魔物盯上摧毁残害。
所以女人们戴上海珠罩，用长长的珠帘和纱幔遮掩自己的容貌——不是为了躲避阳光，不是为了清白名节，而是为了保护幼小的鲛女，让鲛女们藏在海珠罩里，不被恶魔发现。
男人和女人，一个在海面，一个在海底，相辅相成，互为表里，组成永不沉没的船。
爷爷，爷爷……
你已经发现了吗？！
乔小船的眼里流出晶莹的泪，就像美丽的珍珠，混入海水里消失不见。她的身体被怨骨灵抓出无数伤痕，剧痛彻骨，几欲昏迷。可是她还在拼命地游，凭借本能，在浑浊黑暗的世界前行。
女人绝不认输！
恍恍惚惚间，她仿佛看见一道奇怪的光从海面传来，听见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呼叫：
“小船！小船——”
乔小船抬起头，隐隐约约在海面处看见句富贵的身影。他腰里缠着根绳子，动静很大地在水里扑腾，边向怨骨灵叫嚣：”来啊！杀人魔，没本事送我去见娘！有本事送我去见爹！横竖都有爹娘在，我不怕你们！来啊来啊！全部冲着我来！死鱼烂虾！丑八怪！”
怨骨灵不在乎挑衅的辱骂，只以人类血脉判断目标。它们感应到熟悉的海民气息，停下追逐乔小船的动作，纷纷朝海面仰起头。
句富贵唯恐不够，用匕首割开手指，让血珠的腥气在海水里散开，吸引更多的怨骨灵。
“来！仇人在这里！我是句家人，和那头畜生的血脉相连，你们放开那个没用的女人，统统冲着我来！”
他说话还是那么气人。
乔小船的脑子都给气醒了。
怨骨灵凭借本能，感应到仇恨目标，放弃做错事的小鲛女，像一群嗜血的鲨鱼蜂拥朝海面而去。
句富贵把脑袋伸出海面，惊恐大叫：“兄弟，兄弟，全靠你了！”
屠长卿素来做事稳妥，会考虑突发意外。他出发前背的包裹里装着各种南州人在海上常用的工具，包括浮水气囊、救援绳索等等。
句三叔公和族老都是常年跟船的老手，他们会习惯性带着这些工具。屠长卿在收缴的时候挑了些可能用得上的小东西，强行“借”走。
这种行为不可取，但宋宣说这是为了救南州，救他们的性命，而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，让句八夫人出十倍赔偿买下来就好。他觉得宋宣说得对，被捆起来的族老们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，便这么办了。
如今想想，这真是先见之明！
句富贵身上的红色绳索叫牵龙绳，和缠龙网的材料出自同源，炼成法器后藏在一个金色圆球里，需要时可以抽出，长度可调节，最长可达万米，十分结实。通常是海民去海底危险区域探索或采集时，绑在身上做安全救援用。
屠长卿把牵龙绳一头绑在句富贵身上，一头绕在歪脖子树上，做成简易的鱼竿装置。待句富贵在海里闹腾，吸引怨骨灵的仇恨后，他看准时机，用力拉动牵龙绳。
句富贵像条大鱼般被拖出水，挂在离海面约莫三米的位置，双腿乱蹬，继续朝海底叫嚣：“来杀我啊！来杀我啊！”
屠长卿厉声道：“别乱晃！”
他紧张得很——为了借力，牵龙绳的另一头缠在他的腰上。若是老树树枝突然折断，他也会被拖进水里，给怨骨灵一起加餐。
句富贵还算老实，稳住身体。他低头向下看去，海底涌出大片黑影，无数怨骨灵冲出海面，仿佛一条条丑陋的海蛇探出头来，交缠纠结，带着尸骨的死亡气息朝他扑来。
他虽有心理准备，还是被吓得魂飞魄散，差点尿裤子。但是为了男人的尊严，为了不在乔小船面前丢脸，他坚强地忍住了湿意——若是失败……就，就说是海水。
句富贵失去方才的嚣张，面如土色，用颤抖的声音小声道：“长，长卿兄，兄弟，你，你千万得拉稳啊……”
屠长卿默默扭过头——他不敢多看，怕自己胆子小，腿软手软不小心酿成悲剧。
他安慰道：“不怕，怨骨灵没有神智，脑子和鱼差不多，不会思考。而且行动方式类似海蛇，需要有水和陆地的支撑。现在你挂在半空中，就像钓鱼的鱼饵，怨骨灵会认准你，却无法跳出海面。”
句富贵叫道：“太多了！”
附近海域的怨骨灵都被他的血吸引来了，越来越多。往下看去，就像恐怖神话里虿盆中的毒蛇，全部仰着头，用丑陋的脸盯着他，想要爬上去。
句富贵拼尽全力发出咆哮：“小船，快点！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