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(1 / 2)

刺绣是马新女唯一的自信,也是她最喜欢的事情,盲绣更是她引以为傲的绝活,能为女儿撑出一片天地的本领。

绣错的针法,就像扎在她心里的小刺,伤了她的骄傲和自信。所以,就算所有人不理解,她也倔强地想找出错误的源头。

宋宣想了想:“错误都出在子时?两次三番的巧合,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
屠长卿看了看周围,发现邻居是张家的旁支,曾有数面交情。他登门询问,得知邻居家的孙子病了,舅舅这些天在看护孩子,夜里睡不好觉,他说没有发现动静。

众女皆劝:“算了,别想了,反正没出事,别耽误了挣钱。”

马新女心有不甘,终于同意。

宋宣激动道:“别放弃!这事儿多有趣啊?让我查查看!今夜你继续刺绣,我在旁边守着,看什么玩意儿搞鬼!”

屠长卿知道她在为放弃混进圣山不痛快,心有亏欠。想想马新女刺绣出错,算不得什么大事,宋宣有兴趣就由着她折腾,说不准还能抓出几个半夜偷矿、炼器扰民的犯人。

他赞同道:“天已黑,我们留到子时,仔细调查,说不定能找出缘由,破除马娘子的心结。”

何小燕犹豫:“这……会不会太麻烦二位?”

绫罗拍掌笑道:“妹妹,咱们受过宣娘子和长卿公子的恩德,一路同行,平安抵达,如今安置妥当,正好借此机会,置办席面,好好感谢。”

众女闻言大喜,直夸她机灵,一起邀请宋宣与屠长卿进入院子,争先下厨,各展手艺,主客皆欢。

宋宣以调查为由,先在院子里转了圈,又仗着女子身份,进入姑娘们的房间,仔细检查。

南州姑娘到达熔山城没几天,许多东西没收拾妥当,箱笼简陋,一目了然,唯有绣房里最齐整。有架织了一半锦缎的织机,还有马新女用的绣架,各色丝线,皆整理仔细,深深浅浅的绿色有八十多种,劈成长长的细丝,穿着绣针,按顺序插在针插里,方便随手取用。

更鼓声响,已是亥时。

宋宣没有在院子里找到问题,她回到绣房里,示意马新女继续刺绣。屠长卿点了三盏银珠灯,确保屋子里处处通明,不漏任何角落。

马新女将黑绸绑在眼上,按照平时的摸黑工作方式,按顺序抽出绣针,继续在绣架上盲绣。

她绣的是鲤鱼戏莲,亦是绣惯的图案,心里滚瓜烂熟,以手代眼,碰触便知落针位置,细若发丝,针针不乱。

“盲绣是南州绣娘的绝技之一,我们相信,以心刺绣神像,方显虔诚。”马新女边绣边道,“我曾绣过一副鲛姬娘娘的宝相,供奉海神殿,夺得魁首,人人夸赞,那是我一生的荣耀。

原本我要留在族里做教习娘子,可惜夫君早逝,公婆病故,族里的恶棍叔伯贪图利益,以灾星之名,要把我和女儿卖进火坑……我在姐妹的帮助下,自毁名节,重金赎身,方逃出魔爪。

娘家归不得,婆家不得归,我和金妹没有后路了,唯有这手绣技……”

屠长卿赞道:“西州重技艺,尊匠师,你有这手巧夺天工的刺绣绝活,人人尊重。”

马新女笑道:“承公子吉言。”

屠长卿衷心:“幸好我二姐还不知道,若是她知道,定来守着你门口,天天缠着你绣裙子。她早就嫌去南州定制绣品太麻烦了……”

马新女被夸得心花怒放,笑个不停,手里的针线却一丝不乱,落点准确,很快就勾勒出一片带着晶莹露珠的莲叶来。

宋宣蹲在绣架边,睁大眼睛,看看马新女的神态,再看看落针手法。虽然不懂刺绣技巧,但绣出的荷叶活灵活现,排除她因心神动摇,失误出错的可能性。

马新女问:“子时快到了吗?”

宋宣回答:“没有,时辰还早。”

她朝屠长卿使了个眼色,屠长卿会意,悄悄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张静音符咒,贴在房屋各处,隔绝更鼓之声。然后又取出一个小小的时辰器,交给宋宣,确认具体时间。

子时已到,更鼓声被静音符隔绝,马新女仍在和屠长卿闲聊,精神活跃,神色轻松,没有一丝察觉。

所有干扰已排除……

宋宣耐心地盯着她手里的绣针,千丝万缕,起起落落。

随着时辰器里的灵砂流动,子时过半的时候,马新女指尖的针落处微微偏了些许,连着数针,都没有落到准确的位置,荷叶的光泽黯然失色……

周围没有任何动静。

屠长卿的眼里露出迷惑。

宋宣想了想,她瞬间趴倒在地,将耳朵贴到地面的青石上,仔细聆听。然后,她站起身,来不及解惑,迅速推开房门,破开静音符,跃出院落,冲向街道。

屠长卿赶紧追出去,看见她不顾形象地俯在大街上聆听,由远到近,换着位置,每处皆听片刻,最后来到内城的城门处,神色凝重地停下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