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殿里突然陷入长长的沉默。
屠长卿不等对方反驳,立即解释道:“我在五岁时,随母亲赴宴,曾经见过宋家家主。由于我娘说过……那件惨事,我有些好奇,跟着四姐跑去宋家席间,偷偷看了您几眼,然后被舅舅抓回来,训斥失礼。
我记得宋家家主的容貌,你的眉骨比她高半分,鼻梁低半分,还有你眼珠里的瞳子更小,眼白露出来多一些。”
他边说边比划位置。
宋铁心忍无可忍,斥道:“十几年前的事情,你才五岁,哪里记得清楚,我脸上皱纹多出许多,容貌自然有些不同。”
屠长卿愣了愣,继续道:“我娘说过,宋家家主眼角的伤疤是她在年轻时,被骨翼魔鸟的爪子抓伤的,下重上轻,边缘不平整,尾部还有些小弧。你的伤疤是利刃造成的,上轻下重,落刀利索,边缘平整,没有任何曲弧。”
宋宣笑道:“他过目不忘,心细如发,就算五岁的事情,也记得清清楚楚。你来解释,为何猛禽的抓痕会变成刀痕?伤疤也会随着年龄变化吗?”
宋铁心惊怒交加:“我若不是宋铁心,我是谁?!”
宋宣笑道:“张三李四?阿猫阿狗?”
“啊,我知道你是谁了,”屠长卿看着她的耳垂处,恍然大悟道,“你是宋家家主的妹妹——宋铁衣,你身材和容貌都和姐姐相似,化妆起来有几分相似,但是你的耳垂底部有颗小痣!”
“哈哈哈,证据确凿,有理有据。铁衣,你就认了吧。”大神官忍不住笑了起来,逗趣道,“那么多家主都不敢确认的身份,给这孩子看出来了。”
宋铁衣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。
她从八年前开始假扮姐姐,没有用任何易容法器或符咒,只凭模仿气质,化妆修饰,还在眼角割了一道同样的疤痕,容貌已有九分相似。又跟随大神官身侧,借助大神官的威望,火民纵使有些怀疑,也不敢胡思乱想。
屠长卿早已对圣山内部怀疑,就算大神官也不敢全盘信任,再加上宋宣分析过宋家家主可能有假,看什么都留了个心眼,感觉不对就往错处找,处处都是破绽。
宋铁衣急道:“神主,我们说好的!”
大神官贴心地劝道:“你愿意,我愿意,但孩子不愿意,定要求个真相,闹得沸沸扬扬。牛不喝水强按头,铁心的因果……你莫强求了。”
她缓缓睁开眼睛,眼里蒙着一层白翳,如高山覆雪,不见红尘。她伸出手,掌心再次出现一朵小小的红莲,盛极而衰,刹那芳华。忽然,花瓣散作无数明亮的灵火碎片,向玄明真武甲盾的结界而去。
古老的法器,最强的防御结界在灵火碰触的瞬间消失,玄明真武甲盾感受到创造者的气息,在掌心发出振鸣声,仿佛在低头臣服。
宋宣瞬间抽出长剑,将屠长卿护在身后,露出警惕之色:“你做什么了?”
“别紧张,”大神官轻声笑道,“玄明真武甲盾是祝女娘娘用本源灵火亲手炼制,赐予微明仙君的护身法器,我得神殿传承,得祝女娘娘恩赐,拥有一丝本源之火,所以结界在这里没用,你们可把法器收起。”
“好。”
宋宣顺从地垂下长剑,似要收剑回鞘,忽然一个假动作,手里长剑化作游龙,带着滔天杀意,如闪电般直刺大神官的盲眼。
大神官不躲不避。
寒锋在眼前一分处停下。
鲜血滴滴落下,落在青石地砖,染红石藤和叶片,是宋铁衣用手死死抓住长剑,割破皮甲护手,撕裂皮肉,伤可见骨,却寸步不准再进。
她忍痛呵斥:“不得无礼!”
宋宣散去杀意,收剑入鞘,满不在乎地嘲弄道:“你吓唬我,我也吓唬你,这才有意思。”
宋铁衣捂着掌心,脸色难看。
屠长卿乖巧地取出伤药,递给宋铁衣,劝解道:“阿宣有些生气,没想杀人,她用的不是杀招……而且,你们吓唬我两次了,我现在还难受着,为长不尊,戏弄小辈,也有些过分吧?”
他头痛欲裂,神魂难受,强撑着一口硬气,不想被看出身体不适。两人百般谋划,好不容易来到此处,先遭宋铁衣欺骗,又被大神官挑衅,饶是他再好脾气,也有些不满。
宋铁衣随手包扎伤口,止住出血,退至大神官身后,安静不语。
“好了,是我们的错,不该捉弄孩子的,”大神官并不放在心里,她微微颔首,笑着哄了两句,算作赔礼,然后不容置疑地吩咐,“铁衣,你领阿宣进圣山深处见铁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