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,李婶子攥着衣角:可要是修好了,郑家......
修好了,郑家就没资格说这渠是他家的。苏禾扫过众人,渠是老祖宗修的,水是天上落的,凭什么由着他们卡脖子?
晒场安静了片刻,突然爆起一声喊:我家出三个工!张二叔率先举起手。
接着是吴二柱,是李婶子的男人,十八户的手像一片林,在日头下晃得苏禾眼眶发热。
林砚连夜在灯下写《水渠治理条例》时,苏禾正蹲在灶前熬草药。
她往瓦罐里添了把艾草,看热气裹着药香漫开——明儿清淤的人多,防着有人被蚊虫咬。
写好了。林砚放下笔,纸页上的小楷力透纸背,我在条例里写了,水利归乡众共有,豪强不得私占。
苏禾把药罐挪到灶边:老秦明儿要去县衙送赋税册,你把条例夹在里头。她望着跳动的灶火,县令去年查过郑家的田赋,对他们早有嫌隙。
三日后的渠边,晨光刚漫过东山。
苏禾系着靛青围裙,握着铁锹站在最前头。
身后是扛着竹筐、挑着土箕的村民,连王掌柜都穿了旧布衫,拎着铜壶给众人倒茶。
停下!
刺耳的喝声惊得渠边的青蛙扑通跳进水塘。
郑少衡骑着枣红马冲过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,手里攥着木棍。
他穿着月白湖绸衫,腰间的玉坠子晃得人眼晕:谁准你们私修官渠?
官渠?老秦从人群里走出来,手里举着卷文书,县太爷批的《水渠治理条例》在此!他抖开纸页,上头写得清楚:水利为民所共,阻挠修渠者,按破坏公产论!
郑少衡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他指着老秦的鼻子:你个老匹夫......
住口!老秦把文书往他面前一甩,县太爷派了差役在后头,你是想跟文书上写的阻挠者一个下场?
人群里响起窃窃的笑,有小媳妇小声说:郑大少的玉坠子,怕要拿去抵罚款喽。
苏禾握着铁锹往泥里一插,清淤的号子声立刻响了起来。
她望着渠水慢慢漫过新修的闸口,阳光在水面碎成金鳞——这水不仅要灌田,还要冲开郑家把持的规矩。
阿姐。苏稷不知何时凑过来,手里攥着只小田螺,水好清啊。
往后会更清。苏禾摸了摸弟弟的头,目光越过渠边的柳树,投向远处的官道。
那里有商队的铃声隐约传来——等渠修好了,新稻子熟了,她要带着安丰乡的米,顺着这渠水,流到更远的地方去。
郑少衡勒马转身时,靴底碾碎了半株野菊。
他摸出怀里的信笺,上面是州城米商的字迹:苏氏若得水利,米价恐跌。他把信笺揉成一团,狠狠砸进渠里——这口气,他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