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摸出怀里的铜哨,刚要吹,又想起苏禾的交代:“别打草惊蛇,看准了再报。”他蜷着身子往后退,鞋底却绊到块碎石。
“谁?”刘三的声音像淬了毒的箭射过来。
小七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他屏住呼吸,往旁边的草堆里一滚,沾了满身草屑。
刘三举着火把过来,火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:“许是野狗。”他踢了踢草堆,火星子溅到小七的裤脚,“赶紧装完,天一亮要过县界。”
等马车辚辚驶远,小七才从草堆里爬出来。
他摸出腰间的小泥人——那是苏荞用灶膛泥捏的,说能保平安。
泥人被压得扁了,他却笑了:“阿姐,小七这回没掉链子。”
林砚接到消息时,正在替苏禾誊抄《安禾一号育种规范》。
油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花,他抓起桌上的赋税底册就往外跑。
小七蹲在院门口,裤脚还沾着草屑:“马车往汴河码头去了,车底铺了竹编农具,稻种藏在夹层里!”
“走。”林砚扯过件旧青衫披在小七身上,“去县衙门。”
县衙后堂,赵知礼捏着苏禾匿名递来的信笺,指节发白。
他拍案而起:“好个郑茂才!上月刚说要捐五十石粮赈灾,转头就偷运稻种!”他冲衙役吼,“带二十个弟兄,去汴河码头截车!”
子时三刻,码头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。
郑府的马车刚要上渡船,就被衙役围了个严实。
刘三还想狡辩:“官爷,这是给东家送的犁耙——”话没说完,衙役已掀开油布,抽出根竹编的耧车。
竹条断裂声里,金黄的稻种“哗啦啦”撒了满地,在月光下泛着贼光。
第二日晌午,苏禾在谷仓里数着新收的稻种。
林砚掀帘进来,嘴角带着少见的笑意:“赵县令今早贴了告示,全县推行‘种子登记制’。安丰乡是头一批试点,村社管种,县衙备案。”
“郑家呢?”苏禾捏着颗一级种,指腹被谷壳硌得发疼。
“赵先生昨夜跑了,郑茂才跪在县衙门口求了半日。”林砚递过张告示,“县令还说,要请你去讲‘种子分级’的法子——”
“阿姐!”苏荞举着张帖子冲进谷仓,“郑府的人送来的,说要赔罪!”
苏禾接过帖子,上面的金漆字刺得她眼睛发疼。
她随手把帖子扔进灶膛,火星子舔着“赔罪”二字,转瞬成灰。
暮色漫进谷仓时,苏禾爬上晒谷场的老槐树。
远处驿道上,商队的驼铃隐约可闻。
林砚寻来,见她望着南方皱眉:“在想什么?”
“郑家不过是条明蛇。”苏禾摸着树干上的老疤,“能让赵先生这种农技手甘心当棋子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怕是有更要紧的人在背后。”
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残阳把驿道染成血色,不知何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