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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巡按来访藏玄机(1 / 2)

暮春的夕阳把苏禾的蓝布裙染成蜜色,她蹲在菜地里的手微微发紧。

老周头的喊声响过三遍,巡按二字像块冷铁砸在耳骨上。

阿姐!院角传来苏荞的轻唤,小丫头抱着一摞干净的粗布帕子跑过来,发辫上沾着槐花瓣,我把堂屋的茶盏擦了三遍,阿爹留下的那套青瓷也摆上了。苏禾接过帕子擦手,菜汁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——这是她最熟悉的烟火气,可此刻却像根细刺扎在喉间。

林砚昨日的话突然清晰起来:周巡按从前常去应天府林氏听戏,他身边那个穿皂色短打的,是当年在朋党案上作伪证的张九。

马蹄声近了。苏禾把帕子叠得方方正正,抬头时已挂上得体的笑。

三顶官轿停在院外,中间那顶的轿帘被随从掀起,露出个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。

他面容清瘦,下颌蓄着整齐的短须,眼角细纹里还挂着笑,可目光扫过苏禾时,像冰锥尖儿戳了下棉絮。

苏大娘子。周巡按扶着随从的手下来,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响,本巡闻得安丰乡义仓办得有声有色,特来瞧瞧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,其中一个穿皂衣的小个子正低头整理文书,帽檐压得低,可苏禾眼尖——那双手背上有块铜钱大的烫伤,和林砚描述的分毫不差。

周大人请。苏禾侧身引路,余光瞥见林砚从柴房方向过来,手里捧着个装茶点的漆盘。

他经过她身边时,袖口轻轻蹭了下她手背——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:小心。

穿过前院时,周巡按忽然停步:苏娘子治家有方啊,这院角的老槐树修剪得齐整,连墙根的青苔都扫得干净。

不过是农家本分。苏禾笑着应,心里却警铃大作。

寻常官员夸农舍,总说鸡犬相闻,哪有盯着树和青苔的?

分明是在观察她的治事细节。

义仓在村东头,离苏家院子半里地。

路上经过打谷场,几个农妇正晒新收的麦种,见官轿过来,都直起腰规规矩矩俯身。

周巡按掀开轿帘看了眼,突然道:听说义仓借种不收银钱?

收的是秋粮一成。苏禾走在轿边,声音清透,春借一斗稻种,秋还一斗一升,余下的粮农户自存。

一成利?周巡按的指甲在轿帘上敲了敲,比州里当铺的三分利可低多了。

苏禾脚底的麻鞋碾过田埂上的碎土:农户春荒时借的是命,秋后的利,该是救命钱,不是盘剥钱。

林砚捧着茶盘的手微微一紧。

他看见张九在队伍末尾摸了摸腰间的布囊——那里面该装着账本,是豪族们用来记录合作农户的。

义仓的木门吱呀打开,王铁匠正蹲在仓前敲石板。

见官轿到了,他慌忙起身,铁锥子当啷掉在地上:苏娘子,这隔潮层我又加了层松针,您瞧——他弯腰捡起铁锥,往墙角的石板缝里一戳,底下填了炭灰,潮气上不来。

周巡按背着手走进去,鼻尖动了动:没霉味。

每月初二、十六开仓通风。秦小吏不知何时从粮堆后转出来,怀里抱着那叠双联登记簿,您看这登记,借种的姓名、田亩数、预计收成,都写得明白。他翻开最上面一页,指腹沾了沾唾沫翻页,上回老葛头家还粮,我特意称了,多还半升,说是沾了新稻种的光。

周巡按的手指在登记簿上划过,突然停在某一页:这户张阿大,借了五斗种?

他家六亩薄田,去年涝了三亩。苏禾上前一步,按规矩,最多能借七斗,是他自己只要五斗,说够活便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