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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夜审真相——暗潮翻涌(1 / 2)

暮色漫进苏家院子时,林砚的左臂缠着苏禾刚换的药布。

油灯芯结了朵灯花,苏禾捏着铜剪子去挑,火星子噼啪溅在她手背,她却像没知觉似的,目光死死盯在桌上那叠奏折抄本上。他们说我私藏兵器。她指甲重重戳在破庙两个字上,墨迹被戳出个浅坑,可村东破庙的房梁去年就塌了,堆的是王铁匠家的废铁犁——王铁匠前日还来借过秤砣称废铁。

林砚按住她发颤的手。

他掌心还带着方才狂奔回来时的汗湿,混着药布上的艾草味:禾娘,这次不是冲咱们三亩薄田来的。他想起公堂上张德昌被押走时,苏禾弯腰捡起的那片碎纸——上头歪歪扭扭写着郑家二字,若能用诬告压下张德昌的案子,往后谁还敢要回被侵吞的地?

窗外起风了,吹得窗纸簌簌响。

苏禾忽然松开手,起身翻出箱底那个铜锁木匣。

铜锁扣着铁锈,她用帕子裹着拧开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工账、税单,还有她用草纸订的流民簿。我爹修河坝时记的工账,能对得上当年的粮款。她指尖划过流民簿上密密麻麻的姓名,这三年安丰乡收了多少流民,粥棚发了多少米,都记着呢。

油灯在风里晃了晃,她抬头时眼里亮得惊人:可光有这些不够。她想起今早小翠来辞行时红着眼眶说的话——苏大娘子,我阿娘说,咱们女户能站在公堂上说话,是您给的胆子,又想起梁氏攥着被郑家撕毁的田契,在雨里跪了整夜的模样,他们要的是孤证,咱们就给他人证。

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流民簿,忽然明白过来:农妇联名制?

对。苏禾把木匣推到他面前,在祠堂设联署登记簿,让愿意说话的人签名画押。她掰着手指算,识字班的阿秀能帮忙记录,梁氏和小翠去喊人——女户们本就受过咱们帮衬,男子...王铁匠前日还说要谢我替他要回被占的半亩地。

林砚盯着她发亮的眼睛,突然想起昨日在陈先生那儿见到的《庆历条制》。

上头写着民讼,若联名者过百,有司当重审——原来她早就算到了这一步。

第二日卯时三刻,祠堂的木门刚打开,梁氏就提着个蓝布包袱挤了进来。

她鬓角沾着露水,包袱里露出半卷粗麻纸:我把咱们女户的田契都带来了,能当凭据!话音未落,小翠扶着个拄拐的老妇人跟进门:苏大娘子,这是西头张阿婆,她说要给您按手印。

苏禾正往供桌上铺联署簿,听见动静抬头,就见张阿婆颤巍巍伸出手,指甲缝里还沾着泥:我儿子被郑家逼去修庄子,摔断了腿。她浑浊的眼睛盯着苏禾,我这把老骨头,给你作个证。

墨迹未干的联署簿上,第一个名字是苏禾自己。

她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页上方,忽然想起三年前父母下葬那天,里正捏着地契说孤女无依,田产充公时的冷笑。

此刻笔尖落下,墨点晕开,像颗重重砸进潭水的石子。

日头爬过祠堂飞檐时,联署簿已经翻到第三页。

阿秀握着炭笔在旁记录,忽然低呼:苏大娘子,王铁匠来了!

王铁匠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,手里提着块废铁犁铧。

他把犁铧往供桌上一放,震得烛台晃了晃:破庙里的废铁我都记着呢,这是去年冬天换下来的。他撸起袖子,胳膊上有道狰狞的疤,郑家说我私藏兵器?

老子这疤是给他们修庄子时被监工拿铁锹砍的!他抓起笔,在联署簿上重重按了个血指印——方才提犁铧时,他掌心的老茧被铁锈蹭破了。

林砚是在未时三刻摸到祠堂的。

他左臂的伤处还在渗血,却硬是把陈先生誊抄的三份联署书塞进怀里。陈先生说,一份送县衙,一份送州府巡检使,一份送监察御史。他掀开衣襟,露出用蜡纸裹着的纸卷,还有这个——他摸出另一叠纸,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张德昌与郑家的往来账,我整理了张德昌替郑家收黑租的记录,陈先生说能当澄清公告贴出去。

苏禾翻着那叠账册,指尖停在某一页:二月十五,郑家收李二牛家三斗麦作护田费?

李二牛前日在联署簿上按了手印。林砚声音低下来,他媳妇抱着饿得直哭的娃来的。

是夜,小翠带着五个女户蹲在集市的老槐树下。

她踩着王铁匠搭的木梯,把澄清公告往树干上贴,纸角被风掀起,她踮着脚去按,指甲被纸边划了道血口子。阿姐你看!她指着刚贴好的那张,这写着郑家如何逼租,张德昌如何作伪证!

不远处卖炊饼的刘婶凑过来,眯着眼睛念:苏大娘子...私藏兵器?她扯了扯身边的汉子,他叔,这不胡扯吗?

苏大娘子上月还帮我家修了漏雨的灶屋!

人群越围越多,有人踮脚念,有人交头接耳。